深潜器仍然悬停在黑暗的深处，周围是布满龙文的青铜墙，头顶是塌陷的海底岩层，脚下是不知深浅的淤泥。
救援队也许在赶来，也许还在准备，也许永远到不了。
舱外，深海无声地流动着，龙文在水里微微闪烁。
但深潜器里的两个人已经不在意了。
他们只是靠着彼此，听着对方的心跳，在时间的缝隙里，享受属于人性的温暖。
第632章 青铜的碑记
中央指挥室位于卡塞尔学院地下。
诺玛的紧急通知把学院里所有A级及以上学生都召集了起来。
人员范围其实不大，但半夜的人员调动足够让校园气氛紧张起来。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彼此的脸色里判断事态不像演习。
夏弥走在路明非身边，手里的能量棒已经吃完了，“卡塞尔学院果然不可能连续几天正常。”
“少说点这种像诅咒的话吧。”
“我说的是事实。”夏弥说，“这个学校每天都在证明自己不适合正常人读。”
“咱们本来也不是正常人。”苏晓樯说。
夏弥点了点头，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陈墨瞳夹在队伍中间，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本来只是来诺顿馆谈一件私人的事，结果话刚说到关键地方就被诺玛的紧急通知打断。
现在她跟着路明非一行人穿过学院地下通道，身边是一群和同一个男孩关系匪浅的女孩，怎么看都像误闯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脸上维持着漫不经心的表情。
“你们平时出门都这么多人？”她问。
夏弥回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你平时也不怎么来找小路子。”
陈墨瞳眼皮跳了一下。
“我不是来找他的。”
“那你是来找诺顿馆的？”夏弥问，“想参观一下自由一日奖品？”
“夏弥。”路明非叫了她一声。
夏弥歪头笑了笑，表情无辜。
陈墨瞳偏过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这个人身边一直都很热闹。
他不缺人陪，也不缺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
陈墨瞳把视线收回来，没有继续想下去。
地下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边站着两名执行部专员，其中一个人看见路明非，立刻抬手示意。
“S级，路明非，路明珞。A级，苏晓樯，柳淼淼，陈雯雯，夏弥，零，以及陈墨瞳。身份确认，通过。”
门缓缓打开，里面是卡塞尔学院中央指挥室。
房间很大，像一座缩小的作战指挥中心，四面墙上都是电子屏，中央悬着巨大的立体投影，投影里是一片阴沉的海域，海面上布满浮冰，红色的标记停在熊岛以东。
巴伦支海。
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楚子航站在靠近主屏幕的位置，黑色作战服外套搭在手臂上，似乎是从训练场赶来的。
凯撒站在另一边，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脸色比平日少了几分从容。
两人看见路明非，同时点头。
“路师弟。”楚子航说，“现在情况比较复杂。”
“看出来了。”路明非说。
指挥室前方，一张轮椅停在投影下，施耐德教授坐在轮椅上。
古德里安教授站在不远处，神情难得严肃。
“人齐了。”施耐德说道。
“现在开始说明情况。”
中央投影变换，一段深海录像出现在众人面前。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起初只能看到深潜器探照灯照出的有限区域，随后，镜头稳定了一些。
那是一片由青铜铸造的巨大遗迹。
断裂的立柱横在淤泥中，半塌的屋脊像海底山脉，无数青铜结构彼此嵌合，蛇形浮雕从墙壁上延伸，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一起。
最后，画面停在一面巨大的青铜墙前。
墙上密密麻麻，全是龙文。
指挥室里没有人说话。
陈雯雯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脸色慢慢变白了。
“这些龙文......是重叠的？”
施耐德看向她。
“你能确定？”
“我确定。”陈雯雯盯着屏幕，声音有些紧，“它们和3E考试里听到的龙文不同。考试里的龙文是固定的语句，这些......这些是重叠在一起的。”
“学院研究部初步判断也是如此。叶胜和酒德亚纪传回来的资料包含大量重复性结构。它们可能是命令，也可能是某种大型炼金工程的记录。”
路明非问，“叶胜和酒德亚纪现在怎么样？”
施耐德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受困于遗迹内部。深潜器主推进器损坏，返回通道已经坍塌，救援队正在准备。”
屏幕上的氧气余量又跳了一下。
16小时08分钟。
“他们被困住了还让我们来读资料？”夏弥开口，语气有点不满，“卡塞尔学院的优先级是不是有问题？”
“救援和解读会同时进行。”他说，“我们不知道遗迹中有什么，贸然派人进入，可能会有更大的伤亡。”
“而叶胜和酒德亚纪的位置正在继续下沉。”
夏弥盯着屏幕上的青铜墙，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这座遗迹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她对青铜与火的力量并不陌生，毕竟是被迫滚过一张床单的姐妹，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个抱着薯片打游戏的家伙，但气息是大差不差的。
这座青铜遗迹给她的感觉既不像诺蒂拉，也不像康斯缇娜。
施耐德操控投影，将青铜墙的局部放大。
“传统解读方式需要时间，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
他看向指挥室里的学生。
“这里有数十名A级和两名S级。尤其是路明非，路明珞，陈雯雯，夏弥，在3E考试中，他们表现出了高于平均标准的龙文感知能力。”
夏弥嘴角抽了抽。
“我？”她指了指自己，“教授，你们是不是看错档案了？我3E考试画得像鬼画符诶。”
“夏弥同学，你的试卷被研究部单独收录了。”
路明非差点笑出来。
夏弥脸上的表情僵住，“为什么？”
“你画出的结构与部分未解读龙文重合。”施耐德说，“虽然形式非常......自由。”
夏弥沉默几秒。
“我就说我有艺术天赋。”
苏晓樯抱着手臂，低声说，“翻车了？”
“天才的事情怎么能叫翻车呢？”
“学院需要你们尝试解读传回来的龙文，尽可能建立一个初步判断。我们不要求完整翻译，只需要知道它在记录什么，是否存在危险提示，是否能为救援提供方向。”
凯撒看向施耐德。
“教授，你希望我们与龙文共鸣，产生灵视？”
“我希望你们集中精神阅读。”施耐德说，“灵视只是可能的结果，不是目的。”
“我们不能浪费时间。”
所有人都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接上数据线。
苏晓樯动作很利落地把电脑放到桌上，插入学生卡。柳淼淼坐在她旁边，先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屏幕里传出的低频杂音。陈雯雯打开文档，手指停在键盘上，神情有些紧张。
楚子航、凯撒和陈墨瞳坐到另一侧，路明非在最中间的位置坐下，路明珞坐在他身边。
屏幕亮起，青铜墙上的龙文被拆成数十个区域，按照清晰度和危险等级排序。
最前面的部分来自青铜门附近，损毁较少，结构相对完整。
研究员低声提醒。
“不要长时间盯着同一段文字。如果出现耳鸣、幻视、头痛、心率异常，请立刻示意。”
夏弥抬手。
“如果看见一条很大的龙怎么办？”
研究员愣住了。
“也......请立刻示意。”
“好的。”夏弥说。
路明非侧过脸，低声说，“你别吓唬他们。”
“怎么会，我很配合工作的。”
路明珞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她看着屏幕上的龙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能读懂龙文的意思，却默不作声，等待路明非的意思。
路明非盯着第一段龙文看了片刻，屏幕里的文字忽然像活了过来。
那些原本静止的笔画在他的视野中缓慢剥离，变成无数细小的火星，随后又重新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