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状态。”施耐德嘶哑的声音接入频道。
“深潜器被困......不确定位置......外部环境异常。”
叶胜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我们进入了一条人工通道。通道仍在下沉,岩层堵住了出口。推进器损坏,无法自行离开。”
“定位。”
“信号被大量金属结构干扰,只能确定他们还在原目标区域下方。深度......两千五百四十米。”
“氧气余量?”
“按正常消耗,大约十七小时。”酒德亚纪回答,“如果关闭部分系统,能延长一点。”
施耐德冷静地下达指令,“保持通信。不要擅自深入遗迹,等待救援。”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叶胜说,“报告,可能做不到。”
“解释。”
“通道还在坍塌,我们停留的位置不安全。继续留在这里,深潜器可能被埋死。”
施耐德的眉头紧紧皱起。
“线缆状态?”
“还能使用。”酒德亚纪说,“通信和供电还在,线缆没有断,但是我们被卡住了,无法回收。”
“那就沿线缆原路返回。”
“入口堵死了。”叶胜说。
所有人都知道叶胜什么意思。
他们没有退路。
深潜器在通道里缓慢移动,叶胜改用辅助喷口一点一点向前推进。
酒德亚纪负责看声呐和外部结构扫描,她额头上的撞伤已经止血,贴上了紧急医疗包里的止血贴。
通道比他们想象中长得多,两侧都是青铜墙壁。
酒德亚纪把扫描画面放大。
“这些龙文不是装饰。”
“能翻译吗?”
“我看不懂。”
她盯着那些不断向前延伸的纹路,脸色越来越差。
“像是......封闭?沉眠?”
叶胜看向前方。
“亚纪?”
酒德亚纪没有回话,通道尽头忽然出现了光。
它从岩石和青铜结构的缝隙中渗出来,很弱,却很稳定。深潜器靠近后,前方的空间逐渐扩大,声呐反馈显示他们进入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腔。
叶胜减慢速度,看向酒德亚纪。
“亚纪?”
酒德亚纪摇摇头,“我没事......”
探照灯的光穿过浑浊的海水,缓缓扫过前方。
深潜器漂在一处巨大的空间中央,四周没有岩壁,只有一层层向上延伸的青铜结构。
它们像被人为铸造出的山,彼此嵌合,封死了所有可能通向外界的缝隙。
顶端看不见尽头,下方也没有真正的海床,只有沉积多年的黑色淤泥。
探照灯向下照去,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之后便被深黑色吞没。
酒德亚纪下意识调高了探照灯功率。
光线扫过前方,她的手停住了。
“叶胜。”
“我看见了。”
他们面前是一面青铜墙,墙壁向上向下无限延伸,表面没有切割痕迹,青铜本身也没有被海水腐蚀。
几千米深的海底压力、漫长岁月里的淤积和震动,都没能让它出现一丝裂缝。
密密麻麻的龙文从墙角一直延伸到高处,环绕着整个封闭空间。
那些文字并不整齐,它们层层叠叠,没有留下空白。
酒德亚纪盯着最近的一行龙文,呼吸慢慢变轻。
有些笔画让她眼睛发疼,她盯得越久,就越觉得那些文字不是固定不动的,它们像在水里轻微摆动。
“别看了。”
叶胜的声音忽然响起。
酒德亚纪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叶胜仍然握着操纵杆,脸色阴沉,盯着深潜器前方的仪表台。
“怎么了?”
“你已经看了很久了。”叶胜说,“把灯关掉吧。”
酒德亚纪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她的耳机里是极光号断断续续的背景音,仪器仍在工作,氧气循环系统发出规律的低鸣。
在这片规律的声音下面,她似乎听见了别的东西。
很轻,像有人隔着厚厚的墙壁说话。
“叶胜,我好像听见了声音。”
叶胜抬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声音?”
“听不清。”酒德亚纪说,“像是有人在念东西。”
叶胜沉默片刻,伸手关掉主探照灯。
深潜器前方骤然暗下去,舱内只剩下应急灯冷白色的微光。
那面刻满龙文的青铜墙消失在黑暗里,酒德亚纪反而松了一口气。
“你听见了?”她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让我别看?”
“你无意识点燃了黄金瞳。”
酒德亚纪一怔,叶胜抬起手,指了指她面前已经熄灭的显示屏。
黑色屏幕里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她的黄金瞳不知何时已经亮起。
“我们得把影像传回去。”酒德亚纪说。
“已经在传了。”
叶胜打开备用屏幕。
刚才探照灯扫过墙面的画面被自动记录下来,正在通过通信线缆上传。由于青铜结构造成的干扰,传输速度很慢,进度条几乎不动。
酒德亚纪看着那段影像,手放在控制台上,没有再碰播放键。
“本部能解读吗?”
“看情况。”叶胜说,“这种级别的龙文,不是执行部的常备研究员能处理的。”
他重新接通极光号的通讯。
“极光号,这里是叶胜。我们发现了一处封闭青铜遗迹,内部结构完整,墙体上存在大规模龙文。”
耳机里传来短暂的电流声,随后是施耐德嘶哑的声音。
“是否确认遗迹与青铜计划有关?”
“无法确认。”叶胜说,“但遗迹位于原目标下方。”
“人员状态?”
“暂时稳定。深潜器动力受损,主推进器无法使用,氧气余量十六小时四十分钟,我们暂时安全。”
指挥舱里安静了一瞬。
酒德亚纪能想象到极光号上的情景。海图、屏幕、不断跳动的坐标,还有一群人盯着他们传回去的画面。
过了几秒,施耐德说,“把影像资料传回,不要接触墙体,不要尝试解读龙文,不要进入其他区域。”
“明白。”叶胜说。
“我们会继续维持当前位置,等待下一步指令。”
“注意氧气。”施耐德说,“救援队正在准备,但两千五百米深度、坍塌遗迹和异常元素场都会拖慢速度。你们不能把希望全部放在外部救援上。”
“明白。”
极光号的通讯切断后,深潜器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仪器仍在低鸣,舱内只有应急灯投下一圈冷白色的光晕,勉强照亮叶胜和酒德亚纪的面孔。
酒德亚纪靠在座椅上,盯着头顶那片被金属顶板遮住的黑暗。
叶胜没有看她,但他的手从操纵杆上移开,在狭窄的舱内摸索了片刻,覆上了她的手背。
那只手掌宽大、干燥,指节上有薄茧。极光号上的海风没能吹进两千五百米深的海底,但那只手给了她温度。
酒德亚纪没有转头。她只是缓缓地翻转手腕,让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间。
“别睡。”叶胜声音放得很轻,“深潜器里睡着很危险。”
“我知道。”酒德亚纪说。
她确实知道在封闭的环境里睡着意味着什么,呼吸频率下降、氧气消耗减少,身体会进入低功耗状态,听起来是好事,但也意味着一旦情况急转直下,反应速度会被严重拖慢。
叶胜无声地动了动身体,他松开酒德亚纪的手指,将自己的座椅侧向她的方向,然后把右臂绕过她的椅背,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酒德亚纪的额头抵在他颈侧。
“十七小时。”酒德亚纪说,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如果氧气不够,我先......”
“别说这种傻话。”叶胜打断她,“十七个小时,都够学院把S级空投过来了。”
酒德亚纪轻轻笑了一声,她往叶胜肩上又靠了靠,单手环住他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