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一日的胜者,路明非。
诺顿馆一年使用权。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陈墨瞳坐在图书馆里,直到管理员提醒闭馆才起身离开。
卡塞尔学院夜里比白天安静很多。石板路潮湿,树林里有风吹过,远处偶尔能听见学生说话。
诺顿馆的方向很好找,学生会以前把那里经营得很高调,论坛上也总有人偷拍门口的车和窗户里的宴会灯光。
陈墨瞳不需要问人,只要顺着主路往西走,再穿过一片树林,就能看见那栋亮着灯的建筑。
越接近诺顿馆,她的脚步越慢。
她已经想好了很多种开场。
“路明非,我要和你做一笔交易。”
“路明非,你之前说过未来会再见。”
可这些话都不太对。
交易这个词太冷淡,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可现在她不只是想让他替她做一件事,她想要的是一条路,一条能让她自己走出去的路,她很难支付与他交易的代价。
说“帮忙”又太软弱。
陈墨瞳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谁。
可她现在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二楼有声音传下来,夏弥在抱怨烤肉酱太甜,苏晓樯说她根本没资格评价,因为她刚才偷吃了半盘肉。陈雯雯似乎在劝她们别吵,柳淼淼则在问路明非要不要再加一点盐。
没有路明珞的声音,但陈墨瞳能想象到她坐在路明非身边的样子。
她站在门外的树影里,忽然有些退缩。
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这里有路明非的家人,有他已经安稳下来的生活。
她推开这扇门,就是把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带进来。
陈墨瞳站了很久。
晚风吹过,她的手有些凉。
她想起电话里那个毫无起伏的声音。
“这是这个学期的最后通牒。”
她又想起黑堡燃烧后的海风,想起温哥华雨夜里那杯太甜的热咖啡。
最后,她抬头看向诺顿馆亮着灯的窗户。
第630章 深夜的诺顿馆、中断的夜谈
夜里的诺顿馆逐渐安静。
路明非坐在一楼的公共书房里,面前摊着教材,里面夹着路明珞替他整理的便签。
路明珞写字很工整,公式,重点,老师上课时提过的补充资料,全都分门别类标好。
路明非拿着笔看了半天,还是没能把教材看进去。
他叹了口气,把笔放下。
“哥,又走神了。”
路明珞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安静地看着路明非。
“我没走神。”路明非说。
“哥哥刚才盯着同一页看了七分钟。”
“你计时了?”
“没有。”路明珞语气平静,“我在数心跳。”
路明非无话可说。
路明珞把水杯递过去,她穿着宽松的居家长裙,长发垂在肩后,表情淡淡的,似乎今晚没什么目的。
但路明非心里清楚,路明珞不是很喜欢他对陈墨瞳的关注。
“明珞。”路明非开口。
“嗯。”
“课上的时候......”
路明非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说自己只是觉得陈墨瞳看起来状态不好。
听上去像借口,还很像是什么多余的关心。
“哥哥是在担心她。”
路明珞却先替他把话说完了。
“有一点。”路明非承认。
路明珞沉默片刻,随后点头,“我知道。”
她没再追问。
书房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路明非本来以为是夏弥又下楼找零食,抬头时却发现路明珞已经站起来,目光越过书房半开的门,望向诺顿馆前院的方向。
她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怎么了?”路明非问。
路明珞走到窗边,拨开一角窗帘。
诺顿馆外的路灯昏黄,门前树影丛丛,一个红色头发的女孩站在灯光和阴影之间。
路明珞回过头,“红头发那个来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立刻起身走到窗边。
隔着玻璃,他看见陈墨瞳站在门外。
她只穿了一件黑色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浅灰色羊毛衫,牛仔裤和短靴上沾着水汽。红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乱。
路明非看见她抬起手,似乎想按门铃,可手停在半空,过了几秒又慢慢放下。
这已经是她今晚不知道第几次这样做了。
陈墨瞳一向擅长闯进任何场合,她可以踩着高跟鞋推开宴会厅的门,可以在人群最安静的时候大笑,可以把那些安排好的人生剧本撕得乱七八糟。
可真正到了需要开口向谁求助的时候,她反而显得很青涩。
“我出去看看。”
路明珞没有拦他,“带她进一楼偏厅,不要在门口说。”
路明非点头,他从玄关拿了伞,准备出门,路明珞又叫住他。
“哥哥。”
“嗯?”
“她是来谈事的,不是来找你聊天。”
路明非看着她。
路明珞垂下眼,“不要让她太难堪。”
路明非愣了愣,随后点头。
“知道了。”
诺顿馆大门打开时陈墨瞳明显吓了一跳。
她抬头看见路明非站在门口,他手里撑着伞,外套披在肩上,明显是刚从屋里出来。
“你站多久了?”路明非问。
陈墨瞳很快恢复了懒散又带着刺的语气。
“怎么,诺顿馆门口装了计时器?我站久一点要收费?”
“不是。”路明非说,“我只是觉得外面冷。”
“我不冷。”
路明非看了一眼她被风吹得发白的脸颊,没有拆穿。
“先进来吧。”
陈墨瞳没动,“你不问我来干什么?”
“你进来再问也一样。”
“万一我是来暗杀你的呢?”
“你打不过我,而且你站门口犹豫这么久,作为杀手的效率太低了。”
陈墨瞳看着他,想嘲笑两句,话到嘴边又没说出来。
她最后还是迈上台阶,路明非把伞往她那边偏了一点。
两人进门,玄关里的暖气迎面扑过来,陈墨瞳的肩膀微微放松,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立刻把那点反应压了回去。
“你这地方真夸张。”她打量着诺顿馆的客厅,“卡塞尔学院果然很有资本主义气息。”
“凯撒留下来的。”路明非说,“他搬得挺干净。”
“当然干净。”陈墨瞳笑了一下,“那家伙要面子。输可以,但不能出现失礼或者丢面子的事。”
路明非推开一楼偏厅的门,偏厅比外面小得多,只有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和靠墙的书柜。
壁炉没有点火,但室内很暖和,路明非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陈墨瞳坐下,没有碰那杯水。
“怎么不去客厅?”她问,“怕你那群女朋友见到我?”
“这个时间,她们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哦。”陈墨瞳拖长了声音,“原来是怕我打扰你的后宫夜生活。”
路明非坐到她对面,没接她的刺。
“这么晚来找我,不是为了参观房子的吧?”
偏厅安静下来。
陈墨瞳低头看着桌上的热水,透明杯壁上有一层浅浅的雾气,水面在灯下轻轻摇晃。
过了很久,她才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