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立刻举手。
“教授,如果最好的处理方案是逃跑可以写吗?”
龙德施泰特看着她。
“可以。”他说,“但请写明你逃跑前有没有通知其他人。”
“那得看其他人跑得快不快。”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龙德施泰特教授没再理她,拿起保温杯离开了教室。
学生们离开教室,桌椅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讨论作业,有人抱怨工程图太麻烦,也有人拿出手机打开守夜人论坛,继续看自由一日之后还没消停的帖子。
陈墨瞳把笔记本合上,动作很快。
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更不想转头看后排那群人。
可她刚把书塞进包里,右侧就有人停在了她桌边。
陈墨瞳的手顿了一下,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路明非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那本几乎没写几页的教材。路明珞站在他身侧,距离很近,挽着路明非的胳膊。苏晓樯抱着书站在后面,表情有点警惕。柳淼淼安静地看着她,陈雯雯则低着头,似乎不太知道该不该开口。
夏弥咬着苹果,看看路明非,又看看陈墨瞳,眼神里写着看热闹。
陈墨瞳慢慢抬头。
“有事?”她问。
语气不算好。
路明非看了一眼她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又看向她的脸。
“你这几天没来食堂。”路明非说。
陈墨瞳怔了一下,她没想到路明非开口会是这个。
“卡塞尔学院食堂又不强制打卡。”她说,“我不去吃饭也违反校规?”
“没有。”路明非说,“就是看你脸色不太好。”
“谢谢关心。”陈墨瞳扯了扯嘴角,“我活得很好,暂时不会死。”
“那就好。”路明非说,他往旁边退了一步,给她留出足够宽的路。
陈墨瞳拎着书包,从他身边走过去。
她走得很快,背挺得很直,没有回头。
他总是这样,不追问,不强迫,也没有一副非要拯救谁的样子。
他只是站在那里,说点没什么分量的话,递一杯咖啡,撑一把伞,或者在她明显不太好的时候问一句是不是没吃饭。
然后就会让人误会。
陈墨瞳走出教室,顺手把门推上。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到尽头的窗边才停下来,窗外是工程馆后面的草坪。
天气很好,阳光落在树叶上,风不大。
卡塞尔学院的建筑和远处的树林都显得很安静,好像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自由一日那种集体端枪互射的荒唐事。
陈墨瞳把书包放在窗台上,低头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
没有新消息。
她唯一想到能撕开局面的人仍然是路明非。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陈墨瞳闭了闭眼。
路明非不是万能的,他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女孩,自己的麻烦。
他已经帮过她一次,毁掉黑堡,打断陈家与加图索家那场荒唐的“验货”。在温哥华,他又让她参与调查,给了她一种自己能真正帮上忙的错觉。
可她不能把这些当成理所当然,更不能因为自己陷进泥里就去拽他的衣角。
陈墨瞳把手机扣在窗台上,盯着玻璃外的光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路明非他们从教室里出来了。
陈墨瞳没有回头,但她还是听见了夏弥的声音。
“我宣布,今天中午要吃烤肉。”
“你不是刚吃完早饭?”苏晓樯说。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个小时前。”
“精神劳动消耗的是灵魂能量,你不懂。”
路明非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
“学院食堂中午有烤肉吗?”
“没有就买嘛。”夏弥说,“诺顿馆不是有厨房吗?可以买回来自己烤。”
苏晓樯显然有意见。
“你会做饭吗?”
“我会吃。”
“那你少发表意见。”
“我也可以负责洗菜。”
“你上次洗菜的时候,把半盆生菜吃掉了。”路明珞补上一刀。
“那是试吃,说明菜很新鲜。”
陈墨瞳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路明非身边总是很热闹。
陈墨瞳转过身,路明非正被几个女孩围在中间。
路明珞站在他左边,替他拿着书。苏晓樯走在右边,像是在和他争论中午该不该去校外。柳淼淼偶尔说两句话,陈雯雯跟在旁边,低头看着路明非刚才替她拿过的笔记。夏弥最吵,零则安静地落在最后。
路明非似乎也看见了她,脚步停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走廊里来往的人群,短暂地对视。
路明非的眼神里只有一点担心。
陈墨瞳忽然觉得很不服气,她讨厌这种担心,那不是他对自己的喜欢。
至少现在不是。
路明非也在看陈墨瞳。
他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那个红头发女孩最近状态不对。
路明非有点可怜她。
仅此而已。
路明非这样告诉自己。
可同情心这种东西一旦泛滥就很难收回去。
路明珞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她顺着路明非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走廊尽头的陈墨瞳,大概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像苏晓樯那样遇到问题会直接炸出来。
陈墨瞳身后有陈家,有加图索家,还有一个被捏在别人手里的母亲。
路明珞知道路明非的性格,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四处招惹麻烦的人,可他见不得别人被逼到绝路。
尤其是这种明明还在挣扎,却没人愿意搭把手的人。
如果陈墨瞳真的来找他,路明非大概不会拒绝。
路明珞很清楚这一点。
也正因为清楚,她才没有去拉住路明非,不让他看过去。
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哥哥。”路明珞说,“要走了。”
路明非回过神。
“嗯。”
他没有再看陈墨瞳,跟着几个人往楼梯方向走。
路明珞跟在路明非身边,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猜到了,却无力改变路明非的想法。
这不是弱点。
可有时候,路明珞宁愿这是弱点,这样她还能用尽办法替他改掉。
陈墨瞳站在走廊尽头,一直看着那群人离开。
直到他们转过楼梯,声音彻底听不见,她才慢慢收回视线。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书包上,手机屏幕映出一点冷白色的光。
陈墨瞳低头,重新拿起手机。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却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路明非留给她的号码。
她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在电话里说不清,她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像在求救。
更不想在路明非身边还有那么多人的时候讲她那点可笑又难看的自由。
陈墨瞳把手机收起来,背上书包。
她沿着走廊往另一边走,去了图书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了很久,借了一本根本看不进去的书。
下午的课她也没去。
傍晚时,她在学生会公告栏前站了一会儿,看见诺顿馆交接完成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