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平静地说，“我们现在只剩下入学确认需要签字。”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古德里安教授抱着那叠厚厚的资料，脸上激动的表情慢慢转为被流程背刺后的茫然。
“哦，对。”他说，“你们上过京城预科班，也参加过纽约预科课程。严格来说，入学辅导已经完成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三十多页讲义，又看了看眼前这一车厢明显比普通新生更离谱的学生。
“那么......”古德里安教授咳了一声，“今天的入学辅导就简化一些。”
他从资料堆里抽出几份文件，放到桌上。
“请各位在这里签字，确认自愿入学卡塞尔学院，承认学院规章制度，接受学生身份管理，知晓混血种世界保密义务，并理解未来课程可能涉及一定程度危险。”
“一定程度？”苏晓樯挑眉。
古德里安教授神情严肃，“这是标准措辞。”
夏弥拿起笔，“翻译一下就是可能会死？”
古德里安沉默一秒，“学院会尽最大努力保证学生安全。”
“那就是有不小概率会死。”夏弥点头，“懂了。”
路明非拿起文件看了一遍。
内容和预科班时差不多，只是更正式，末尾还有昂热校长的签名和学院印章。
文件用词很漂亮，句子很长，里面写着荣誉、使命、知识与人类未来。
他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路明非。
路明珞紧跟着签了字，随后是苏晓樯、柳淼淼、陈雯雯、夏弥和零。
古德里安教授看着一份份签好的确认书，眼睛里重新燃起光。
“两名S级，五名A级。”他低声说，“这会是卡塞尔学院历史上最特殊的一届新生。”
路明非放下笔，“教授，能问个问题吗？”
“当然。”古德里安立刻坐直，“请问。”
“芬格尔学长真是学院的学生？”
古德里安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小声说，“是的，而且......”
“而且？”
古德里安看向车厢门外，似乎能透过几节车厢看见那个正在狂啃汉堡的留级生。
“而且，”古德里安叹气，“他的指导教授是我。”
夏弥噗嗤一声笑出来，苏晓樯也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第617章 抵达
夏弥嘴里还叼着半截薯条，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看看古德里安，又看看车厢门的方向，像是发现了什么很好玩的秘密。
“教授。”夏弥问，“芬格尔学长留级很多年这件事，跟您有关系吗？”
古德里安教授的脸色更黑了。
“夏弥同学，这个问题不能这么说。”他把文件夹抱紧了一点，“芬格尔同学曾经是非常优秀的学生。他刚入学的时候也是A级，是当时的领军人物。”
“然后呢？”苏晓樯问。
古德里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评级一路下降。”他说，“B、C、D、E，今年是他留级的第八年，正式更新成F级。”
夏弥咬断薯条，“听起来像股票暴跌。”
苏晓樯说，“还是连续跌停。”
古德里安教授掩面叹息，像一个不愿面对现实的中年男人。
火车在隧道里平稳前行，车厢里灯光柔和，桌上的水杯轻轻晃了一下，倒映出他灰白的头发。
“芬格尔一直卡在四年级。”古德里安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学分不够，实践课不通过，论文不交，任务报告永远能拖就拖。每次我以为他终于要毕业的时候，他总能用很神奇的方式让自己重新回到留级名单上。”
路明非听得有点同情，又有点想笑。
“教授您也很辛苦啊。”他说。
古德里安缓缓放下手，眼神悲伤，“我当然辛苦。路明非同学，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也四年没能转正成为正式教授了。”
这一次连柳淼淼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转正？”陈雯雯轻声问。
“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体系很严格。”古德里安说，“像我这种研究型教授，如果要获得正式教授席位，起码要带出一个正式毕业的学生，按道理是很简单的。”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沉痛。
“芬格尔本来是我最有希望带出的学生。”
车厢里再次安静。
这次连夏弥都没第一时间吐槽，她看了看古德里安，又看了看门外后车厢的方向，小声说，“教授，您这运气确实有点差。”
“不是有点。”古德里安低声说，“是很差。”
路明非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真诚。
“没事的教授，再怎么样也不会再差了。”他说，“今年不是有我们吗？我们怎么说也不至于全员留级吧。”
古德里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像是被人从海里捞上来，重新看见了岸边的灯塔。他立刻坐直，双手压在文件夹上，声音都提高了一点。
“是的，路明非同学！你说得对！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有你和路明珞同学，你们是我职业生涯的新希望。”
路明非刚想点头，忽然意识到这句话里有点不对。
“教授。”他问，“您说新希望是什么意思？”
古德里安把文件翻到后面，抽出一份学院导师分配表。
他把表格摊在桌上，用非常郑重的语气说道，“按照学院导师组安排，你和路明珞同学的指导教授，是我。”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表格上写得很清楚。
路明非，S级，导师：古德里安。
路明珞，S级，导师：古德里安。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
路明珞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完那份表格后又看了古德里安教授一眼。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
“教授。”他说，“我不是对您有意见啊。”
古德里安立刻坐直，“嗯？”
“就是您刚才讲了芬格尔学长的留级经历，又讲了您三年没转正，还说转正条件是起码带出一个正式毕业学生。”路明非很诚恳地说，“然后我发现我和明珞的指导教授是您。”
他停顿了一下，“我现在有点感觉您不太靠谱。”
古德里安教授僵住了。
夏弥终于忍不住，低头笑得肩膀直抖，苏晓樯也偏过脸去，嘴角抬得很明显。
柳淼淼低头抿了一口水，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得太失礼。陈雯雯抱着书包，眼睛里有一点尴尬的笑意。零还是面无表情，只是把导师分配表看了一遍。
路明珞看向路明非，声音很轻，“哥哥说得太直接了。”
“我已经很委婉了。”路明非说。
古德里安像被一支无形的箭射中了胸口，整个人慢慢往后靠在椅背上。
“路明非同学。”他声音发飘，“你这样说我会很受打击的。”
“抱歉。”路明非举手，“但我确实有点担心。”
“担心是正常的。”古德里安叹气，“每个优秀学生面对未知导师时都会担心。我承认芬格尔同学的教育过程出现了很大的偏差，但我在理论研究方面是非常可靠的。我的论文引用率很高，我参与过多项龙类遗迹研究，我还——”
“教授。”夏弥插嘴，“那芬格尔学长为什么留级？”
古德里安闭嘴了。
路明非看着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古德里安确实看起来不太可靠，但也不像坏人。
他和昂热那种老狐狸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更像一个被学院流程和留级学生折磨了很多年的老实学者。
过了好一会儿，古德里安才重新振作起来。
“总之，路明非同学，路明珞同学，我会尽全力指导你们。”他说，“我会吸取芬格尔同学的教训，绝不让类似悲剧重演。”
路明非想了想，“教授，您别用悲剧形容在后车厢吃汉堡的活人。”
“他对我的职称来说确实是悲剧。”古德里安小声说。
夏弥又笑了一声。
古德里安叹了口气，把导师表收起来，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只扁平的盒子。盒子是深色皮革包着的，打开后里面放着几张学生证和几张卡片。
“这是各位的学生证和校园通行卡。”他说，“进入学院后，很多区域都需要凭证通行。宿舍、图书馆、训练馆、食堂、装备部外围区域，还有部分课程实验室，都需要刷卡。”
他先把正常的学生证分给苏晓樯、柳淼淼、陈雯雯、夏弥和零。
那是卡塞尔学院制式学生证，外壳是深红色，封面烫着银色的半朽世界树，内部有照片、姓名、学号、血统评级和入学年份。
学生证做得很漂亮，纸张厚实，印刷清楚，一看就不是普通学校随便塑封的证件。
最后，古德里安拿出两张黑色卡片。
卡片通体漆黑，没有红色封皮，也没有明显装饰。正面只印着卡塞尔学院的银色校徽，背面则是姓名和一串细小的编号。
卡片边缘很光滑，摸起来不像塑料，有着冷冷的质感。
古德里安把其中一张递给路明非，另一张递给路明珞。
“这是你们的。”他说，“学生证，也是一部分特殊权限的通行凭证。”
路明非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为什么我们的是黑的？”他问。
古德里安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S级学生的权限很高。学院数据库、图书馆的特殊区域、部分训练场、校长办公室预约，都可以通过这张卡进行身份识别。当然，并不是所有地方都能直接进入，最终仍然需要学院确认。”
苏晓樯靠过来看了一眼，“还挺酷。”
夏弥伸长脖子，“黑色的显得像反派组织成员。”
“卡塞尔学院本来也不像什么正经大学。”路明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