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偶尔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些荒唐，他白天在卡塞尔预科班听教授讲龙类如何统治古代王权，下午陪女友们练枪、练琴、看书，晚上回家做饭，还要上线陪一条青铜与火之王打星际。
这个世界本该很危险，可在那些固定的小时里，他确实能把自己当成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高中生。
直到周四晚上。
那天路明非又陪柳淼淼去了一趟唱片店。柳淼淼买了几张新唱片，一张巴赫，一张肖邦，还有一张她说“封面很好看所以想买来听听”的爵士专辑。
回到翠贝卡小楼后，柳淼淼把唱片放进三楼琴房的柜子里，又坐在琴凳上很轻地弹了几段旋律。
路明非陪她拉了一小段小提琴，陈雯雯站在门口听完，抱着书回房间。
苏晓樯晚上去做力量训练，夏弥则因为偷吃第二盒冰淇淋被路明珞抓获，正在一楼餐厅接受“这个月零食预算已经透支”的审判。
路明非洗完澡回到六楼，电脑屏幕自动亮了起来。
“咸鱼”的头像一闪一闪。
他以为又是罗娜蒂尔的日常抱怨，可能是布鲁克林网线又抽风了，可能是大利拉不许她点夜宵。
但他点开窗口后，看到的第一行字却让他微微停住。
【咸鱼】：周末腾出一天。
没有表情包，没有前置吐槽，没有“你在不在”，标点都挺规整的。
路明非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luming】：怎么了？出事了？
对面回得很快。
【咸鱼】：没有。
路明非皱了皱眉。
【luming】：罗娜蒂尔？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将近十秒。
然后新的消息跳出来。
【咸鱼】：我不是。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一动。
【luming】：诺蒂拉。
【咸鱼】：是我。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纽约夜色浓重，远处街道偶尔有车灯划过。
【luming】：周末一天？你要做什么？
【咸鱼】：来布鲁克林接我。
路明非挑了挑眉。
【luming】：接你去哪？
【咸鱼】：到了再说。
【luming】：你这个语气很像绑匪。
对面这次回得更快。
【咸鱼】：我没有在征求意见。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一下，对面确实是诺蒂拉。
罗娜蒂尔哪怕嘴硬也会绕半天，骂几句，再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周末有没有空”。
诺蒂拉不会，她会直接要求，像下达命令一样把话扔过来。
【luming】：我周末本来有安排的。
【咸鱼】：与我无关。
【luming】：你还挺霸道。
【咸鱼】：你答应过庇护我们，也答应过不会把我和罗娜蒂尔混为一谈。你已经带罗娜蒂尔出过门，那我也有权要求同等的时间。
【luming】：简单说，就是你也想要一天。
对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刚才更久，路明非几乎能想象布鲁克林那边，诺蒂拉站在电脑前，黄金瞳亮着，脸上没有表情，手指却悬在键盘上迟迟按不下去。也可能罗娜蒂尔在精神世界里疯狂嘲笑她，说“你看你看你就是想约会还不承认”，然后诺蒂拉恼羞成怒地把她一脚踹回角落。
终于，消息跳出来。
【咸鱼】：你可以这么理解，但不许使用那个词。
路明非笑出了声。
【luming】：哪个词？
【咸鱼】：路明非。
只发了他的名字，但威胁意味很浓。
【luming】：好，不说。周末哪天？
【咸鱼】：周六。
【luming】：几点？
【咸鱼】：上午十点。你来布鲁克林仓库门口。不许迟到，不许带其他人，不许让你们家那个烦人的祭司跟踪，不许提前安排。
路明非看着这一串“不许”，越发确认诺蒂拉提前想了很多。
她比罗娜蒂尔更骄傲，所以她更无法忍受自己在这件事上像个旁观者。
【luming】：你想去哪？
【咸鱼】：行程的一切由我决定。
【luming】：行。
【咸鱼】：你答应得太快了。
【luming】：你不是说不是在征求意见吗？
【咸鱼】：那你也应该更慎重一点。
路明非差点被她这句话气笑了，要求他服从的是她，嫌他答应太快的也是她。
【luming】：那我重新来。尊贵的青铜与火之王诺蒂拉殿下，您周六要求我腾出一天并亲自前往布鲁克林接驾，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考虑三秒钟。
【咸鱼】：你在嘲笑我。
【luming】：没有。
【咸鱼】：你有。
【luming】：好吧，有一点。
对面沉默三秒。
【咸鱼】：周六上午十点。你要是迟到我就把你烧了。
【luming】：纵火犯法。
【咸鱼】：我会控制火势的。
【luming】：谢谢你这么遵纪守法。
【咸鱼】：不要告诉罗娜蒂尔。
路明非看着这句话，手指停了一下。
【luming】：她不知道？
【咸鱼】：她知道我在用身体，但不知道具体内容。她太吵。
【luming】：她迟早会知道。
【咸鱼】：那是之后的事。周六之前不许告诉她。
【luming】：可以。
【咸鱼】：也不许告诉你的女朋友。
【luming】：这个恐怕不行。我要出门一整天，肯定得告诉她们。
这次对面很久没有回复，过了很久，诺蒂拉终于发来消息。
【咸鱼】：你可以告诉她们你要去处理我们一系的事务。
【luming】：这叫事务？
【咸鱼】：是。
【luming】：那我懂了。
【咸鱼】：你懂什么？
【luming】：周六，青铜与火之王诺蒂拉殿下要对我进行为期一天的事务性接待考察。
【咸鱼】：......随便你怎么说。
【luming】：那周六见。
【咸鱼】：十点。
【luming】：知道，我从不迟到。
【咸鱼】：穿正式一点。
路明非愣了一下。
【luming】：正式？
【咸鱼】：不要像陪罗娜蒂尔去电玩城那样随便。
【luming】：？
【咸鱼】：她的记忆我看得到。
【luming】：哦。
【咸鱼】：不要误会。我只是认为与初代种同行至少应该保持基本的礼节。
路明非看着这句话，笑意更明显了。
【luming】：明白。我会穿得不像小学生春游。
【咸鱼】：罗娜蒂尔说过这句话。
【luming】：嗯。
【咸鱼】：她真蠢。
【luming】：你们共享一具身体。
【咸鱼】：所以我更有资格评价她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