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你洗自己的袜子。”苏晓樯补刀。
夏弥不说话了。
马修把所有手续交接完，又说明了开学前几天的安排。
预科班正式课程五天后开始，前三天没有硬性任务，只有体检、语言适应测试和环境熟悉。第四天会有一次全体说明会，第五天正式上课。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先告辞。”马修说，“晚餐可以由学院餐厅配送，也可以自行解决。厨房里有米、面、蔬菜和一些肉类。”
路明非看向路明珞。
路明珞点头，“我们自己做。”
马修没有多问，带着助理离开了。玻璃门合上，外面的街道声音被隔绝在外。
一楼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夏弥第一个举手，“我申请先选房间。”
“申请驳回。”路明珞说。
“为什么？”
“因为你会选离哥哥最近的。”
夏弥理直气壮，“那说明我眼光好。”
苏晓樯把行李箱拉到身边，“行了，先按明珞刚才分的来。要吵以后有的是时间吵。坐了这么久飞机，我现在只想洗澡。”
路明非看了一圈，拍了拍手。
“先入住吧，六楼是我和明珞，五楼晓樯和淼淼，四楼雯雯和夏弥。三楼以后做琴房和书房，今天先不用管。等行李搬好，大家休息一小时，晚上吃面。”
“为什么是面？”夏弥问。
“因为简单。”
“我想吃火锅。”
“厨房没有火锅底料。”
“纽约居然没有火锅底料。”夏弥叹气，“这座城市让我失望。”
路明非拎起两个行李箱，“再废话晚上你只能吃白水煮青菜。”
夏弥立刻闭嘴，乖乖拖着自己的箱子往电梯走。
这栋楼有一部老式货梯，行李被分批送上去。路明非本来想一次搬完，被路明珞按住了。
“哥哥不用一个人做所有事。”路明珞说。
“这点东西又不重。”
“那也不用。”
路明非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只好松手。
六楼的套间最大，原本是两套公寓打通后的顶层住处。
客厅朝南，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外能看到街角的咖啡馆和远处高楼的玻璃反光。室内家具不多，但床、衣柜、沙发、书桌都已经备齐。
路明珞进门后先检查了每个窗户，又看了门锁、消防通道和墙角的摄像头接口。
“摄像头没有接入。”她说。
路明非把行李箱放在卧室门口，“学院还算守规矩。”
“现在守规矩，不代表以后一直守。”路明珞拿出一个小型检测器，沿着墙壁慢慢扫，“今晚我再检查一遍。”
“辛苦管家大人。”
路明珞看了他一眼，“哥哥把衣服拿出来，我去铺床。”
路明非打开行李箱，里面的衣服一半是他自己的，一半是路明珞替他准备的。
灰色毛衣、黑色外套、衬衫、运动裤，被叠得整整齐齐，路明非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笑。
“怎么了？”路明珞问。
“没什么。”路明非拿起一件卫衣挂进衣柜，“感觉我们像搬家。”
“本来就是搬家。”
“以前在滨海，搬家的概念就是从楼上搬到楼下，或者去隔壁蹭饭。现在直接搬到纽约来了。”
路明珞抖开床单，“只要哥哥在，哪里都差不多。”
路明非没有接话，只是走过去帮她把床单另一角拉平。两个人一人站一边，把床铺铺好，又把枕头放整齐。窗外有车经过，轮胎压过潮湿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水声。
五楼那边很快传来苏晓樯的声音。
“路明非！这边衣柜好小！”
路明非走到门口，“你带了多少衣服？”
“也就三个箱子。”
夏弥从四楼探头，“三个箱子叫也就？我全部家当才一个箱子！”
苏晓樯在楼下回她，“你那是因为你没什么正经衣服。”
“我有校服，还有睡衣。”
“所以说没什么正经衣服。”
柳淼淼的声音从五楼传来，温温柔柔的，“晓樯，先放我这边吧，过两天换个大一点的衣柜。”
苏晓樯立刻找到了救星，拎着一个行李箱前往柳淼淼的房间。
路明非靠着楼梯扶手听她们说话，觉得这栋旧楼一下子活了过来。
四楼，陈雯雯把自己的书一本本摆进书架。她带来的书不算多，但种类很杂，有《罪与罚》《悲惨世界》《窄门》，也有几本英文词典和笔记本。她把最常读的几本放在床头，又把日记本放进抽屉最里侧。
夏弥的房间在她隔壁。她的整理方式很简单，衣服塞进衣柜，零食摆满床头柜，游戏机和充电器放在枕头旁边。她把薯片按照口味排好，认真得像在排兵布阵。
楼里的动静一直持续到傍晚。
旧公寓楼的隔音比想象中好，但楼梯间是空的，声音会顺着扶手和墙壁往上传。
四楼，夏弥拖着行李箱来回跑，轮子磕在门槛上，咚咚响。五楼，苏晓樯在摆弄她房间里的家具，说衣柜左边靠窗会挡光，右边靠墙又不好拿衣服。六楼，路明珞在检查热水器和窗锁，路明非被她使唤着搬箱子、拆封床品、把几只行李箱推到储物间。
路明非把最后一个纸箱放到三楼走廊，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箱是什么？”他看着箱子上的英文标签。
陈雯雯抱着一摞书从电梯里出来，轻声说，“是我和淼淼的书，还有一些谱子。”
“谱子放三楼吧。”路明非说，“这里以后要做书房和琴房，别再搬上搬下了。”
陈雯雯点点头，走进三楼靠东的房间。
这个房间现在还是空的，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窗户朝街，下面能看到路边的咖啡馆，暖气片靠墙，有很轻的水流声。
陈雯雯把箱子放在长桌上，开始一本一本分类。
文学类放左边，笔记本放中间，英文教材放右边。柳淼淼的乐谱单独叠起来，用丝带重新绑好。她做事很慢，也很认真。
路明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要不要先休息？”他问，“坐了这么久飞机，不累吗？”
陈雯雯抬头看他，笑了一下，“还好。先把东西放好，晚上才不会乱。”
“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会过日子，显得我很废啊。”路明非说。
陈雯雯摇摇头，“你已经做了很多事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整理书。路明非没有打扰她，转身去五楼。
五楼的走廊里堆着几个打开的行李箱，苏晓樯蹲在地上，正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
她平时看起来很像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的大小姐，但整理东西的时候动作并不笨。
大衣挂起来，毛衣叠好，裙子按长短排进衣柜，可惜她带的东西确实太多，一个衣柜根本放不下。
柳淼淼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几个软布收纳袋。
“这些暂时放我房间吧。”柳淼淼说，“反正我带的衣服不多。”
苏晓樯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还是硬，“我不是要占你地方，等明天多买送个衣柜过来。”
“没关系。”柳淼淼笑着说，“你以后也可以来我房间换衣服。”
路明非敲了敲门框。
“需要帮忙吗？”
苏晓樯立刻把一件大衣塞到他怀里，“来得正好，把这个挂到最上面。”
路明非接过衣服，踩着凳子把大衣挂进衣柜最上层。苏晓樯站在下面仰头看他，见他挂得歪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腿。
“左边一点。”
“大小姐，你这是衣柜还是军火库，这也算歪了？”
“少废话，左边。”
路明非照做。
柳淼淼在旁边看着他们拌嘴，嘴角一直带着笑。她把自己的乐谱从纸箱里拿出来，放到书桌上，又拿出一个黑色绒布袋。袋子里装的是调音器和几支铅笔，还有几张写满批注的曲谱。
路明非从凳子上下来，看见那些谱子。
“明天就开始练？”他问。
“嗯。”柳淼淼点头，“这边预科班开课前有几天空档，正好可以把手感找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的钢琴明天会到。爸爸让人从国内调过来不方便，所以在纽约订了一架施坦威，学院后勤会帮忙送到三楼琴房。”
苏晓樯把衣架挂进衣柜，侧头看她，“施坦威？你爸动作挺快。”
柳淼淼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到了新地方，练琴不能断。”
她看向路明非，眼神温和了些，“明天钢琴安置好之后，你能陪我练一会儿吗？不用很久。我们试一下琴房的声音。”
路明非愣了一下，“我这个小提琴手刚落地就要营业？”
“你是我的小提琴手。”柳淼淼认真地说，“我只是弹钢琴的。没有你的声音，我会觉得少了什么。”
苏晓樯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讲音乐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边人的感受？”
柳淼淼抿嘴笑了笑。
路明非说，“行，明天我陪你。先让后勤把琴搬上来，调音师也得来吧？”
“嗯，上午送琴，下午调音。”柳淼淼说，“晚上应该就能试。”
“那就晚上。”路明非点头，“不过我得先找我的琴。”
“在六楼储物间。”路明珞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三个人回头，看到路明珞站在门口。她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便签。
“哥哥的‘波将金’我已经放好了，湿度计也在里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