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搬家了。”路明非说。
罗娜蒂尔愣了一下,警惕的眼神变成了一丝错愕。
她将被子往下拉到下巴的位置,看着路明非,“搬家?搬去哪?卡塞尔本部?”
“不,去纽约。”路明非看着她,吐出这个地名。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纽约......”罗娜蒂尔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着被角的手。
“卡塞尔学院在曼哈顿有一所预科班,京城预科班的成员这个学期都会在那里完成学业。”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下周开学。所以你们得一起走。”
“我们?”罗娜蒂尔回过神来。
“你,参孙,大利拉,还有康斯缇娜的骨殖瓶。”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我答应过要庇护你们,你们留在这里不安全。”
罗娜蒂尔沉默了,她知道路明非说的是事实。
“怎么?不想回去看看?”路明非看着她。
“谁......谁想回去了。”罗娜蒂尔垂下眼帘,“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的......”
她嘴上抱怨着,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怀念。
“总之,收拾行李吧。”路明非站起身,没有再给她多余的时间去纠结,“过几天一起走。”
路明非转过身,走向房门。
就在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时,身后传来了罗娜蒂尔的声音。
“喂。”
路明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罗娜蒂尔坐在床上,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房间里很暗,显得她有些孤单。
“回了纽约......你还管不管饭?”
她问得很没底气。
路明非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用力,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只要你不半夜跑来抢劫。”
房门打开又关上,路明非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罗娜蒂尔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
几秒钟后,她猛地向后倒去,把自己整个人摔进柔软的床铺里,拉过被子蒙住头。
在黑暗的被窝里,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纽约啊......”她轻声呢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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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波涛菲诺。
冬季的利古里亚海不适合普通游客。
海风冷,浪高,天空灰蓝,远处的山坡上彩色小楼层层叠叠,像被人随手摆在海湾边的积木。
白色游艇停在港口,桅杆在风里轻轻晃动。
凯撒·加图索站在海面上,他穿着黑色冲浪服,金发被海水打湿,贴在额前,脚下的冲浪板随浪起伏,像一匹不太驯服的马。
他喜欢这种感觉,没有家族长桌,没有叔父的训诫,没有管家执事的冷脸,也没有那些戴着金丝眼镜、满口“责任”和“未来”的老东西。
这里只有海浪。
远处,一道浪墙隆起。
凯撒俯下身,双手划水,冲浪板向前加速。
他踩稳板面,身体在浪尖上展开,风从耳边掠过,海水碎成白色泡沫。
他沿着浪壁下切,又在快要被白浪吞没时猛地转向,板尾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岸边几个保镖和侍从看得心惊胆战。
这个季节的海水冷得像刀,礁石又多,普通人摔一下就可能被浪卷到岩壁上。但凯撒玩得像在自家泳池里散步。
他从浪尾脱出,重新趴回板上,准备去追下一道浪。
这时,远处一艘小艇靠近。
艇上的管家举着防水的卫星电话,朝他挥手。
凯撒皱了皱眉,假装没看见。
卫星电话还在响。
管家不敢停,只能让小艇跟在他旁边,顶着浪喊,“少爷!弗罗斯特先生的电话!”
凯撒坐在板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告诉他我在冲浪。”
管家脸色为难,“弗罗斯特先生请您立刻回别墅,他在露台等您。”
“他什么时候来的?”
“半小时前。”
凯撒望向山坡。
加图索家在波涛菲诺的别墅建在半山腰,奶黄色外墙,红瓦屋顶,阳台上种着柠檬树和三角梅。
那里能看见整个港湾,也能看见他在海面上像疯子一样冲浪。
凯撒大概猜得到弗罗斯特为什么来。
北极,熊岛,青铜与火之王。自己毕竟完整经历过青铜计划,对当时发生的事再清楚不过。
他沉默了几秒,拿过电话。
“弗罗斯特叔叔。”
电话那头传来弗罗斯特冷硬的声音,“回来,我在露台等你。”
“如果是什么关于继承的课程,我建议把它排到明年。”
“不是。”弗罗斯特停顿了一下,“关于路明非。”
凯撒的眼神变了一点,下一道浪从身后压来,浪头逐渐抬高。
“十分钟。”
他说完就把电话扔回给管家,转身趴下划水。
管家还没来得及说话,浪已经追上了凯撒。
冲浪板被推向前方,凯撒踩上板面,在浪墙上拉出一道锋利的白线。
这是他今天最后一道浪。
十分钟后,凯撒赤脚走上石滩,管家立刻递上毛巾和外套。
凯撒随手擦了擦头发,披上白色浴袍,沿着石阶往上走。海风吹动湿发,他神色平静,像刚从私人宴会里出来。
露台上,弗罗斯特坐在藤椅里。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封皮上印着卡塞尔学院的红色机密标识,旁边还有卫星照片、红外热成像图,以及几张模糊的战场截图。
其中一张,漆黑的日轮悬在海面。
另一张,一个微小的人影站在巨龙背上,双刀展开,如同神话中的处刑者。
凯撒扫了一眼,拉开椅子坐下。
“如果想了解当时的情况,应该直接去问学院。”他说。
弗罗斯特看着他,“执行部的报告经过昂热筛选,我需要一些不同视角的看法,一些现场目击者的说法。”
“现场目击者不止我一个。”
“楚子航是施耐德的学生,执行部那群人只会写报告。你是加图索家的人。”
凯撒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
弗罗斯特的眉头皱紧,“凯撒,我不是来跟你争论身份的。”
“那就说重点。”凯撒将水杯放在桌子上,换了个放松的姿态。
弗罗斯特拿起第一份文件,翻开。
“地下尼伯龙根内,你们遭遇了次代种。报告称路明非单独留下阻击目标,让你和楚子航继续推进‘叹息’。十分钟后,你们返回,看见次代种已经死亡。”
“差不多。”
“差不多?”弗罗斯特盯着他,“那是一头次代种,不是马戏团里的狮子。它有完整龙躯,掌握火元素的权柄。在狭窄空间里,它动动爪子就足够杀死一整支执行部小队。”
凯撒耸肩,“所以执行部没进去。”
“凯撒。”
“我没开玩笑。”凯撒放下杯子,“我们推着炸弹进入核心区。那头龙堵住通道。路明非让我们走,他留下断后,我们没有选择。”
“你亲眼看见他杀死那头次代种?”
“.....那倒没有。”
弗罗斯特眼神一冷。
凯撒继续说,“但我亲眼看见路明非拦住它,亲眼看见路明非用双刀把它逼退。我和楚子航进了核心区,安放炸弹,启动定时器。再回来时,那头龙已经倒在废墟里,龙血横流。”
“路明非受伤了吗?”
“挺狼狈的。”
“看起来很狼狈?”
“灰头土脸,呼吸很重,衣服破烂。”凯撒语气平淡,“但还活着。”
弗罗斯特在文件上用钢笔划了一道,“他使用了言灵?”
“不清楚。”
“你没有听见龙文?”
“不知道,地下很吵。岩浆瀑布就在旁边,炸弹车也在响。”
“那两把刀呢?”
凯撒看向文件上的照片。
那是“苍霆”和“白露”的截图,画面很模糊,但依旧能看出刀锋的冷光。
“不知道。”
“凯撒。”弗罗斯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和执行部的人不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