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层层叠叠,仿佛是从地幔深处传来的龙啸。
“诺蒂拉。”
诺蒂拉没有理会他,岩浆利刃的嗡鸣声拔高了一个调,她的双翼开始展开,脚下的大地龟裂出无数道流淌着熔岩的裂缝。
“诺蒂拉,看着我。”
路明非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命令的意味。
诺蒂拉的理智已经完全燃烧殆尽。她咆哮着抬起手,指向头顶的岩层,就要将积蓄到极限的元素风暴倾泻向地表——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左脸上。
整个裂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诺蒂拉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灿若烈阳的竖瞳剧烈地颤动。
那些悬浮的岩浆利刃发出刺耳的颤音,有几把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岩石上,迅速冷却变暗。
正在给参孙止血的大利拉整个人都僵住了,参孙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剧痛,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她们服侍了诺蒂拉数千年,从未见过任何人敢对殿下做出这样的举动。
路明非的手还悬在半空,他表情冷淡,熔金色的眼眸平静得可怕,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打得偏过头的龙王。
“冷静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诺蒂拉缓慢地转过头,眼眸死死盯着路明非。她的左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的火焰疯狂跳动,理智与残存的暴怒在剧烈交战。
“你......”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冷静下来了就听我说。”路明非打断了她,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拦你,你就中了他们的圈套了。你是龙王,不是野兽。动动你那个被怒火烧坏的脑子。”
诺蒂拉红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你敢打我”,但路明非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圈——套。”路明非一字一顿地重复,他的目光刀锋般剐在诺蒂拉的脸上,“你不明白吗?那些长枪,是专门针对你的权能设计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
诺蒂拉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在了灼热的岩壁上。
路明非站在她面前,那双熔金色的眼瞳俯视着她,带着与年龄和身份完全不符的威严。
“对方知道康斯缇娜在这里。对方知道你的身份。对方知道你会为了你妹妹发疯。”
“你现在冲出去,把地表烧了,然后呢?全世界的卫星都会锁定你,卡塞尔学院、秘党、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王八蛋,所有武器都会对准你和你的妹妹!”
“你以为你无敌了吗?谁在单挑奥丁的时候被打成那副死样子的?不是你吗?你这个样子怎么保护康斯缇娜?”
路明非的话语冷得像刀,诺蒂拉眼中的火焰剧烈地闪烁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周围的岩浆利刃开始颤抖,一片接一片地坠落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想通了没有?”路明非的语气放缓了些许,“我们在荒原上,十三根天基武器精准制导。没人通风报信,没人提前布局,可能吗?”
他抬手指向上方漆黑的岩层,那只手刚才还扇过她的耳光。
“上面的世界现在正缺一个怪物。一个能让所有混血种团结起来同仇敌忾的怪物。你冲出去,正好当了这个靶子。那个老东西会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干干净净地消失在人海里。”
诺蒂拉的眼神开始涣散,理智与狂怒在她的脑海中疯狂交战。
她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捂住自己被扇的左脸。那个红印还在发烫。
“可是......他们差点杀了她......”
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语,带着恨,带着恐惧。
她的手指死死扣进身后的岩壁,石块被她无意识间碾成齑粉。
参孙的血还在地上蔓延,康斯缇娜的骨殖瓶就安静地躺在角落。这一切都在提醒她,刚才的生死之间有多么接近。
“我知道。”
“所以我才拦你。不是劝你,是拦你。”
他直视着诺蒂拉那双正在从炽白褪回暗金色的眼眸,“你把铁鳞带走,把自己藏好。这件事先交给我。”
诺蒂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捂着脸颊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我用我的名誉向你担保。”路明非的眼底闪过暴虐的黑光,“我会查出是谁干的,我会把那个幕后黑手,一寸一寸地,碎尸万段。”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参孙留下的血迹,又看了一眼那根还钉在岩壁上的漆黑木枪。
“但现在,你需要忍耐.......就当是我这个盟友对你的请求吧。”
裂隙深处,风彻底停止了呼啸。那些剩余的岩浆利刃全部坠地,冷却成灰黑色的石块。
诺蒂拉眼中的暴虐终于消散,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将目光重新抬起,看向路明非。
她看了一眼被钉在岩壁上的参孙,大利拉已经帮她封住了出血口,参孙虽然面色惨白如纸,但勉强向她挤出了一个“殿下不必管我”的笑容。
骨殖瓶完好无损。
“......好。”
诺蒂拉终于开口,她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我听你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路明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带着铁鳞躲起来,过些日子联络。”
诺蒂拉没有再说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岩壁,弯腰抱起康斯缇娜的黄铜骨殖瓶。
她将骨殖瓶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整个世界。
“铁鳞。”她低声呼唤。
她的话音刚落,脚下的岩层便剧烈震颤起来。
下一秒,伴随着“轰”的一声炸响,诺蒂拉身前数米处的地面猛地向上隆起、炸裂,无数碎石与灼热的粉尘喷涌而出。
一头通体覆盖着铁灰色鳞片的巨龙从地底悍然破土冲出,带着翻滚的硫磺气息,如同一座苏醒的火山。
它的体型极其庞大,仅仅是肩高就超过了两层楼,巨大的膜翼紧紧收拢在身体两侧,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硫磺味的烟雾从鼻孔中喷出。
这是刚刚完成唤醒进程的炼金生命次代种,曾经在青铜与火之王座下征战四方的完美战士。
铁鳞抖落鳞片上的碎石,暗金色的竖瞳首先落在了诺蒂拉左脸那个尚未消退的红印上,随即又转向站在裂隙中央的路明非。
它的喉间发出了一声呜咽,像是不解,又像是试探性的敌意。
诺蒂拉抬起手,按住了铁鳞低伏下来的头颅。
“是他让我冷静下来的。”她对铁鳞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听他的。我们走。”
铁鳞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君王的命令是绝对的。它没有再看向路明非,顺从地伏低了庞大的身躯。
诺蒂拉抱着骨殖瓶纵身跃上铁鳞宽厚的背脊。大利拉搀扶着受伤的参孙紧随其后,将参孙安置在龙背上的骨板凹陷处,固定好她的身体。
铁鳞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下方的路明非。
然后,它展开了那对遮天蔽日的膜翼。
“呼——”
它冲出了裂隙的裂口,冲进了芬马克高原的极夜。
外面的世界早已被诺蒂拉的元素暴走搅得天翻地覆,积雪被蒸发后又在高空冷却,化作暴雨重新倾泻而下,狂风裹挟着冰粒,将整片高原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白幕。
铁鳞在这天然的掩护中展开巨翼,无声地切开了风暴。
诺蒂拉坐在龙背上,将骨殖瓶紧紧抱在怀中。暴雪拍打在她的脸上,但她纹丝不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冰冷的黄铜表面,又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还在发烫的左脸。
那里还残留着那一巴掌的触感。
不是疼痛,是那种被压制、被命令的感觉。
她转过头,最后望了一眼裂隙的方向。
暴风雪遮蔽了一切,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
铁鳞的身影越飞越远,最终彻底隐没在暴雪与极夜交织的天际尽头,仿佛古老的幽灵重新归于神话。
第565章 暴躁的龙王小姐有点异样的情绪
“好了,现在,让我们再确认一下昨天都发生了些什么吧。”
昂热从窗前转过身,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老校长在办公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路明非。
“从你们抵达芬马克高原开始。”
路明非将酒杯放回桌面,坐直了身体。
“我们按计划抵达震源坐标,建立了临时营地。地磁仪和气体检测仪的数据一切正常,和北欧分部之前监测到的没有区别。”
路明非语气平缓,“随后我和明珞进入裂隙底部进行实地勘察。”
“裂隙是怎么出现的?”
“自然地质活动?”路明非面不改色,“我猜测是地下热源的持续加热导致岩层应力释放。我们在场时刚好赶上了这次局部地震。”
昂热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老校长当然知道这话有多少水分,但他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拆穿路明非的。
“继续。”
“裂隙深度大约五十米,底部有暗红色晶体群,有火元素富集特征。我采集了光谱数据、气体样本和地磁波动记录。”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储存盘,放在桌面上,“都在这里。”
昂热看了一眼储存盘,没有伸手去拿。
“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底部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地磁仪突然开始剧烈波动,我和明珞同时感应到了地层深处的异常震动,裂隙的岩壁上开始出现新的裂缝,扩展速度很快。”
他顿了顿,将酒杯放回桌面,“我们判断裂隙随时可能发生整体塌方,所以立刻终止勘察,撤回了地面。”
“天基武器呢?”
“我们刚回到地面,第一发攻击就落下来了。”路明非迎着昂热的目光,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钨合金棒直接贯穿了我们刚才所在的裂隙,击穿了地下大约七十米的岩层。紧接着,后续几发连续砸在同一个坐标上。”
昂热的眉毛微微扬起,“你们在地面上没有受到影响?”
“没有。”路明非靠回沙发,“虽然冲击波掀飞了半个营地,高温气浪融化了周围三百米内的积雪。但我用黑日抵消了正面的能量冲击,掩护所有人撤到了更远处的山脊背后。”
这个说辞他在十几个小时前就和女孩们对过。
昂热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条龙呢?”昂热问。
“飞走了。”路明非迎着昂热的目光,语气平淡,“那条龙被第十三道打击激怒,撕裂了冻土和冰原,直接冲破了极夜的云层。当时的情况应该所有人都看到了,就是那末日一样的景象。”
昂热注视着路明非。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仿佛藏着冰海,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