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无声的审判,刺入已经濒临崩溃的裂隙深处。然后,连同前十二道打击积累的能量,都在这一刻被引爆了。”
富山雅史屏住了呼吸,他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女孩的叙述带入了莫名的敬畏之中。
“后面就是所有人都看见的场景了......”陈雯雯轻声呢喃,像在吟唱一首古老的赞诗,“天地变色。极夜的黑暗被暴虐的光芒撕裂。不是炸药的火光,是岩浆的颜色。千万年不化的冻土被煮沸,冰原如同脆弱的纸张被撕成了无数块。”
陈雯雯的眼底倒映着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但在富山雅史看来,那里面正燃烧着熊熊烈火。
“我看到热浪将漫天的暴风雪蒸发成白色的浓雾,在那片浓雾与火海的交界处,燃烧的龙影破土而出。”
陈雯雯的语气逐渐高昂。
“它铁灰色的鳞片上流淌着岩浆,它没有被杀死,甚至没有受伤.......它展开遮天蔽日的骨翼,带着焚烧一切的气势撞破铅灰色的云层,消失在极北的冰原深处。”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富山雅史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这段描述没有数据支撑,没有具体的温度、速度和质量,但它却比任何数据图都更令人感到恐惧,更能让人对那时的场景有所认知。
富山雅史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关掉了录音笔。
“谢谢你的配合,陈同学。你的描述......非常生动。问询结束了。”富山雅史勉强挤出一个专业的笑容。
陈雯雯礼貌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她推开审讯室的铁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长而明亮的走廊。
与此同时,走廊两侧的另外几扇门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
苏晓樯、夏弥、柳淼淼和路明珞陆续从各自的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因为是同时进行的分别问询,本部派来了五名心理评估专员,意图通过交叉对比来确认女孩们口供的一致性。
五个女孩在走廊中央汇合。没有过多的寒暄,她们默契地走到走廊尽头的监控死角。
苏晓樯穿着酒红色的毛衣,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那个心理医生问得真啰嗦,翻来覆去就是想知道明非在地下干了什么。你们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夏弥拖长了腔调,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我们在上面,小路子帮我们挡了点余波。至于那条龙,就是被陨石砸醒了自己跑的。我可是把那种害怕又震惊的表情演得入木三分,那医生都快给我递纸巾了。”
“富山教授试图调阅明非的言灵档案。”陈雯雯轻声补充,语气平静,“但他被诺玛挡回去了,什么都没查到。”
确认没有逻辑漏洞后,路明珞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冷了下来。
“没问题,剩下的就是扫尾。”路明珞看向柳淼淼,“维塔宁那个人是怎么处理的?”
听到这个名字,走廊里的气温似乎凭空降了几度。
昨晚,苍穹燃起烈焰的时刻,身在临时营地的内鬼似乎意识到局势失控了,于是试图趁乱撤退,再做打算。
柳淼淼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婉却令人胆寒的笑意。
她轻轻理了理颈间的炼金项圈,“他现在应该在牢房里等待审讯。”
柳淼淼的声音温柔如水,“暴风雪很大,但我一直留意着这个家伙。”
在昨晚的混乱中,维塔宁刚刚发动雪地摩托,一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就切断了摩托车的油路线。
紧接着,柳淼淼展现出了与她温婉少女外表截然相反的恐怖爆发力。
她甚至没有动用枪械,仅仅凭借肉体力量就将惊慌失措的维塔宁从车上踢落,一记膝撞砸断了他的两根肋骨,然后废掉了他的行动能力。
“他试图反抗,所以我稍微下重了点手。”柳淼淼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我看那个人只是个外围弃子,估计审不出太多有用的东西。”
“不管是谁干的,敢用那种东西砸明非......”苏晓樯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怒的火光,“这笔账迟早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这些事哥哥会处理的。我们现在只需要保持安静。”路明珞制止了苏晓樯的怒火,转身走向电梯,“走吧,去顶层找哥哥。他现在应该在和校长谈话。”
女孩们收起了各自的情绪,跟在路明珞身后走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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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罗姆瑟办事处顶层,局长办公室。
原本属于拉尔森的办公室被老校长临时征用,路明非靠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昨晚的黑色冲锋衣,眼眸里满是漠然与疲惫。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是连夜赶来的卡塞尔学院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
百岁高龄的屠龙者依旧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胸口的口袋里叠着一块酒红色的真丝方巾。
他手里夹着半根雪茄,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两个水晶酒杯。
“干得漂亮,明非。”昂热端起酒杯,冲路明非遥遥举了一下,“面对十三发天基动能武器的饱和打击,不仅保护了同组的所有实习生,还逼出了一条沉睡的青铜与火次代种。这篇实习报告交上去,校董会那帮老家伙大概会惊得把假牙吞进肚子里。”
“少来这套,老校长。”路明非没有去碰桌上的威士忌,“那条龙本来还在睡觉,是谁把它炸醒的,又是谁把我的坐标卖给了天上那些铁棍子,你应该有数。”
昂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
“维塔宁的底细我已经让诺玛去查了。牵扯到某些古老的家族,甚至可能是校董会里的人。”昂热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青蓝色的烟雾,“大概在他们看来,屠龙的路上消耗掉一个S级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反正不是他们自己的人。”
“但他们没能屠龙。”路明非语气平淡,“同时,也没有杀死我。校长,您应该理解一个年轻人记仇的心态吧。”
昂热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有君王气度的少年,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我当然理解......我当然理解。”昂热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特罗姆瑟被风雪笼罩的港口,“事件结束后,我会把我已知的信息交给你。”
昂热转过身,直视着路明非。
“但现在......我们得先解决那位复苏的君王......”
路明非叹了口气,思绪飘回十几个小时前,那个烈焰升腾的夜晚。
第564章 暴怒的君王
十几个小时前。
黑日刚刚溃散,细密的金属粉末如同灰色的雪,洋洋洒洒地飘落。
路明非刚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还未放松,危险预警就瞬间刺穿了他的脊背。
没有撕裂大气的尖啸,没有刺目的红光。
第十三道打击像一个悄无声息的幽灵,借着黑日溃散的空间涟漪,悍然坠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他的前方。
是诺蒂拉。
“真把这里当无人区了?”她的声音冷硬如铁,暗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可侵犯的傲慢。
在路明非处理天基武器的这段时间里她也没有闲着,铁鳞的唤醒进程已经结束。此刻,青铜与火之王终于腾出了手。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直面那根无声坠落的第十三道钨棒。
这是她的权柄,她是金属与火焰的主宰。
“剥离。”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规则在这一刻被君王的意志改写。那根带着恐怖动能的钨合金棒在距离诺蒂拉头顶不到十米的地方突然开始解体。坚不可摧的合金像被剥开的洋葱,一层层向外翻卷、分离、气化,最终化为漫天金属碎屑。
但诺蒂拉的竖瞳却猛地一缩。
第十三道打击并不是纯粹的钨棒,外层金属被湮灭后,露出了其中数根通体漆黑的长枪。
那些长枪不是金属,是某种质地致密的木头!
长枪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猩红色炼金矩阵,这些矩阵在脱离金属外壳的瞬间被激活,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木质长枪无视了诺蒂拉的权能,借着残存的动能,毒蛇般刺下。
“滚开!”
诺蒂拉怒喝一声,调动火元素凝结成致密的固态高温,试图将其焚毁。
但在极短的距离和超高初速下,长枪还是突破了她的防御,最边缘的一根长枪擦过了她的肩膀。
“嗤——”
龙王的坚韧躯体被撕裂,一抹带着刺目高温的龙血飞溅而出。伤口不深,但那炼金矩阵附带的剧痛让诺蒂拉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但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因为最中间的木质长枪正笔直地刺向后方。
那个方向,是参孙和装有康斯缇娜的黄铜骨殖瓶。
那根长枪的速度太快,快到连路明非都来不及再次张开领域。
“殿下!”
参孙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她猛地向前扑出,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放置在岩石上的黄铜罐狠狠推开。
黄铜罐在岩石上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打击的中心。
但参孙自己却避无可避,木质长枪毫无阻碍地贯穿她的左肩,巨大的动能带着她的身体向后倒飞,将她死死地钉在岩壁上。
剧毒的龙血喷洒在地面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参孙!”大利拉惊呼着扑了过去。
裂隙深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骨殖瓶安然无恙地停在角落,但参孙的鲜血却刺痛了诺蒂拉的眼睛。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康斯缇娜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会在那根特制的长枪下受伤。
“你们......竟敢......”
诺蒂拉低下了头,肩膀上的伤口在龙类恐怖的自愈力下开始冒出白烟,但她的声音却变得低沉而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吹来的寒风。
青铜与火之王,显露出了她真正暴怒的本相。
“你们竟敢碰她!!!”
伴随着一声撕裂灵魂的咆哮,天地变色。
火元素在这一刻陷入疯狂,方圆数十公里内的游离火元素如海啸般向着这条裂隙汇聚。
地下深处的岩浆层被强行拔高,暗红色的晶体瞬间气化,地面上的积雪被瞬间蒸发殆尽。
恐怖的元素乱流在北欧的高空疯狂汇聚,铅灰色的极夜苍穹硬生生被烧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那是君王的狂怒,是要将一切生命都付之一炬的前兆。
“她失控了。”路明珞的脸色骤变,淡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团正在急剧膨胀的火光。
路明非没有时间去头疼后续的掩盖处理了。
“拿着。”
路明非一把脱下外衣,随手扔给路明珞。
他向前踏出一步,眼底的熔金色光芒轰然爆发。
言灵、权柄、甚至是物理法则,在路明非的躯体面前都被强行改写。他凭借着肉体力量和凌驾于龙类之上的位格强行撕开了那层足以熔化任何合金的元素乱流。
“嗤啦——”
狂暴的火焰在路明非的双手之间被生生撕开一条通道,他顶着极度的高温,一步步走到诺蒂拉的面前。
诺蒂拉的理智已经被狂怒吞没。这是她的特点,也是她与生俱来的缺陷。
她周围的空间因高温而扭曲,无数凝结成固态的岩浆利刃悬浮在半空,刃尖齐齐对准了地表的方向。她甚至没有看路明非一眼,炽白的眼瞳里只有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毁灭欲望。
“滚开!我要把他们全烧成灰!我要让上面的每一座城市、每一块大陆都为这一枪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