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淼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淼淼？”苏晓樯察觉到她的异样，压低声音问，“他们说什么了？”
柳淼淼睁开眼，目光在几个女孩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用极轻的声音，将刚才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唐小姐说，今天是她第一次跟人约会。”
“她说他们点的是情侣套餐。”
“......明非没有否认。”
桌上陷入了死寂。
苏晓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起来，她咬着下唇，手指在桌面下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
陈雯雯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夏弥嚼薯片的动作停了，她看了看柳淼淼，又看了看苏晓樯，然后识趣地把薯片袋子放回了包里。
路明珞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们......觉得这是约会？”苏晓樯的声音有些僵硬，“明非也没有否认？”
“没有。”柳淼淼的声音很轻，“唐小姐说‘今天是第一次跟人约会’，明非没有否认。唐小姐说‘我们点的是情侣套餐’，明非也没有否认。”
“最重要的......唐小姐问明非，和她一起出来玩有没有感觉更轻松一点......”
“明非承认了。”
苏晓樯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
“我去问问清楚。”
“晓樯！”柳淼淼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别冲动。”
“冲动？”苏晓樯回头看着她，眼眶微红，“我男人和别的女人出来约会，点情侣套餐，我还不能问清楚了？”
“现在不是时候。”柳淼淼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很坚定，“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场面变得难堪。”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先坐下。”路明珞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你这样冲过去，哥哥只会觉得你在无理取闹。”
苏晓樯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路明珞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屏风的缝隙，落在斜对面那桌。
路明非正低头喝着什么，罗娜蒂尔托着下巴看着窗外，两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不远不近，气氛轻松自然。
“继续看。”路明珞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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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旁边那桌戴墨镜的女人忽然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下身是深色的直筒裤，脚踩一双简约的黑色高跟鞋，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质。
她端着咖啡杯，缓步走到五个女孩的桌旁，然后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了下来。
五个女孩同时看向她。
“你是谁？”苏晓樯警惕地看着她。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带着异域风情的精致面孔。
“大利拉。”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罗娜蒂尔殿下的......秘书。”
“是你？”苏晓樯愣了一下，“那条咸鱼的家里人？你怎么在这？”
“殿下搬到京城，我自然也跟着搬过来了。”大利拉的语气平静，目光在五个女孩脸上扫了一圈，“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苏晓樯的脸色更难看了，“偷听别人说话不太礼貌吧？”
“你们也在偷听殿下说话。”大利拉面不改色，“彼此彼此。”
苏晓樯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想干什么？”路明珞冷冷地看着她。
大利拉浑身的肌肉立刻紧绷起来，她强装镇定，没有立刻回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想说的是——殿下今天约路明非殿下出来，并没有你们想的那种意思。”
“没有？”苏晓樯冷笑一声，“她亲口说今天是第一次约会，点的是情侣套餐，这叫没有那种意思？”
“殿下分不清‘双人套餐’和‘情侣套餐’的区别。”大利拉的语气依然平静，“在她的认知里，两个人出来吃饭，点双人套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那家餐厅是情侣主题。”
苏晓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角度。
“至于‘约会’这个词——”大利拉顿了顿，“殿下对‘约会’的定义，和你们不太一样。她认为‘约会’就是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饭、逛街、玩，仅此而已。不带有任何你们想象的那种暧昧色彩。”
“你觉得我们会信？”苏晓樯挑眉。
“你们可以不信。”大利拉推了推眼镜，“但这就是事实。殿下她——在感情方面，确实比较迟钝。”
桌上安静了片刻。
柳淼淼看着大利拉，轻声问，“你是说，唐小姐对明非没有那种想法？”
“我没有这么说。”大利拉摇了摇头，“殿下的心思我也不清楚。但至少目前，她没有表现出你们担心的那种意图。”
“那你为什么替她说话？”苏晓樯追问。
大利拉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我也需要说服自己。”
五个女孩同时愣住了。
“什么意思？”路明珞眯起眼睛。
大利拉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老银杏树上。
“殿下今天出门前，查了一晚上的攻略。她搜的都是‘双人套餐’、‘京城特色’、‘适合两个人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她不知道那些地方是情侣圣地，不知道那些餐厅是情侣主题，不知道那些双人套餐其实就是情侣套餐。”
“她只是单纯地——想和路明非殿下一起出去吃饭。”
大利拉转过头，看着五个女孩，“你们觉得，这算是什么心思？”
没有人回答。
苏晓樯咬着下唇，柳淼淼低下头，陈雯雯的手指在桌下绞着裙角。
路明珞的表情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刚才说，你需要说服自己。”路明珞的声音清冷，“说服自己什么？”
大利拉沉默了片刻。
“说服自己......殿下真的没有那种意思。”
她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镜。
“但我说服不了。路明珞殿下恕罪，我先回去了。”
大利拉没有再看五个女孩，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咖啡杯，目光重新落在窗外。
桌上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明珞......大利拉女士说的......是实话吗？”柳淼淼忧心忡忡地问。
“是。”路明珞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她没胆子对我撒谎。”
苏晓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说得对。”苏晓樯睁开眼，“罗娜蒂尔确实分不清那些。”
“但大利拉也说了，她说不服自己。”柳淼淼轻声说，“......唐小姐对明非，可能真的有不一样的感觉。”
“不一定。”陈雯雯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唐小姐可能只是把明非当成最好的朋友。她查了一晚上的攻略，只是想安排一个完美的行程。她没有那些心思，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这是在替她开脱。”苏晓樯看着她。
“我只是在说事实。”陈雯雯垂下眼帘，“唐小姐你们也接触过。她对谁都大大咧咧的，对明非也一样。她约明非出来，可能真的只是想找人陪她玩。”
“那为什么要打扮？”柳淼淼问，“她平时连门都不出，头发乱糟糟的也不打理。今天却穿得那么精致，还化了妆。”
陈雯雯沉默了几秒，“可能......她只是想在朋友面前好看一点。”
“你信吗？”苏晓樯追问。
陈雯雯没有回答。
路明珞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不管她什么心思。”路明珞的声音清冷，“今天这件事，不要直接去问哥哥。”
“为什么？”苏晓樯皱眉。
“哥哥会觉得我们在干涉他的社交。”路明珞的语气平静，“他会觉得我们不信任他。”
苏晓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那怎么办？”柳淼淼问，“就这么看着？”
“继续看。”路明珞的目光越过屏风，落在斜对面那桌，“看看他们接下来去哪。”
苏晓樯深吸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锁定在那两个人身上。
“行，那就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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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对面那桌，路明非和罗娜蒂尔已经吃完了甜品。
“吃饱了？”路明非问。
“嗯，这回真吃饱了。”罗娜蒂尔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这家确实不错，下次可以再来。”
“还有下次？”
“当然有。”罗娜蒂尔理直气壮，“你不是说今天不算约会吗？那下次再约一次，就算正式的。”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我什么时候说不算了？”
“你没说，但你肯定这么想的。”罗娜蒂尔摆了摆手，“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我......”
“行了行了，走吧。”罗娜蒂尔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穿上，“我们接下来去什刹海，划船。”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站起来，拿起冲锋衣。
“你穿这么少，不冷？”罗娜蒂尔看了一眼他的冲锋衣，“今天最高才十几度。”
“不冷。”路明非把拉链拉上，“我体质好，旁边还有条小火龙。”
“切，我都懒得说你。”罗娜蒂尔翻了个白眼，“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