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暗无天日、满是铁锈与死亡气息的尼伯龙根深处，一头代表着大地与山之权柄的初代种巨龙，郑重其事地送给他的见面礼，是一包没有拆封的薯片。
第514章 小龙人们的密谋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包连包装袋都完好无损的薯片，又抬起头，看了看面前那颗比装甲车还要巨大、正用一双熔金色竖瞳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龙头。
荒诞得像一场梦。
路明非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掂了掂手里的薯片，目光越过芬里厄庞大的身躯，落在那座由各种杂物组成的“宝藏”上。
“这就是他的......见面礼？”路明非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夏弥。
夏弥单手捂着脸，一副没眼看的表情，但从她指缝里露出的那双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别嫌弃啊，”夏弥放下手，“这已经是哥哥最高的礼遇了。每次我来看他，给他带的零食他都会自己偷偷藏起来一部分。这包薯片估计都珍藏好几年了。他能把它送给你，说明......”
夏弥顿了顿，“说明他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薯片，伸出双手，捏住包装袋的顶部，轻轻一扯。
“嗤啦——”
一股油炸土豆的香气散发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芬里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燃烧着熔金色火焰的竖瞳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路明非手里的薯片。
“他馋了。”夏弥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自家哥哥的老底。
路明非哑然失笑，他捏出一片薯片。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一片普通的薯片；但对于芬里厄那足以将一辆卡车一口咬成两截的深渊巨口来说，这片薯片比一粒灰尘大不了多少。
“既然是见面礼，那就一起吃吧。”
路明非轻轻捏住薄薄的薯片，屈起手指，像弹硬币一样，将它向上一弹。
薯片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划出一道微小的抛物线，落在芬里厄的鼻梁上。
芬里厄小心翼翼地探出猩红的长舌，舌尖一卷，将那片薯片卷入口中。
“咔嚓。”
极为细微的脆响从巨龙的嘴里传出。
芬里厄闭上眼睛，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仿佛吃到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绝世美味，连那一身令人战栗的龙威都化作了憨态可掬的祥和。
“你就惯着他吧。”
夏弥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她毫不客气地从路明非手里的包装袋里抓了一大把薯片，塞进自己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反正是他送我的见面礼。”路明非笑了笑，自己也捏起一片吃掉，然后把剩下的半袋直接扔给芬里厄。
巨龙用两根锋利的爪尖捏住包装袋边缘，仰起头，像喝水一样将剩下的薯片连同碎屑一起倒进嘴里，最后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塑料袋的内壁。
“薯片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芬里厄低声道，“我请你看电影。”
巨龙的提议让路明非愣了一下。
“看电影？”路明非挑了挑眉，看向夏弥。
夏弥无奈地摊了摊手，指了指月台角落的那座垃圾山，“让他自己倒腾吧，这是他最高级别的待客之道了。以前我每次来看他，他要是心情好，就会拉着我一起看。”
芬里厄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他转过头，扎进了那座由人类工业废弃物堆成的小山里。
“哗啦啦——”
生锈的钢筋、废弃的轮胎、甚至还有半截不知道从哪节车厢上拆下来的座椅，在巨龙的利爪下像塑料玩具一样被随意拨开。
不一会儿，芬里厄小心翼翼地转回身。
他用两根利爪捏着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上面还有一台同样布满灰尘的VCD播放机。
电视机的外壳是那种上世纪九十年代常见的银灰色，塑料边缘已经泛黄开裂，屏幕上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如果不是那极具年代感的大屁股造型，路明非甚至以为这是个废弃的微波炉。
芬里厄将电视机稳稳地放在月台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
接着，这头巨龙展现出了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精细操作，他伸出一根尖锐的指甲，在那堆错综复杂的电线中挑出电源插头。
“滋滋——”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芬里厄将插头插进了岩壁上一个裸露的工业插座里。
电视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显像管开始预热。
芬里厄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尖在VCD机的按钮上轻轻点了一下，光驱托盘缓缓吐出。他从旁边的一个破旧纸箱里翻出一张光盘，放进托盘，再次小心翼翼按下按钮。
十几秒钟后，电视机那布满灰尘的屏幕亮了起来。
起初是满屏的雪花点，伴随着沙沙的杂音。芬里厄似乎很有经验，他用指节在电视机的外壳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画面竟然真的稳定了下来。
虽然色彩严重失真，画面还时不时地闪烁出几道横纹，但伴随着那极具辨识度的粗糙音质，一个熟悉的片头旋律在空旷的地下月台上响了起来。
《赌圣》。
屏幕上，周星驰饰演的左颂星正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皱巴巴西装，顶着一头乱发，在香港的街头东张西望。
“他还挺有品味的。”路明非看着屏幕上星爷年轻时的脸，忍不住笑了。
“那是，我带给他的碟片，他最喜欢看喜剧。”夏弥走到月台边缘，两条纤细的腿悬空荡了荡，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路师兄。VIP前排专座。”
路明非走到她身边，双手撑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并肩坐下。
芬里厄凑了过来，他庞大的头颅趴在两人身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块狭小的屏幕。
路明非的目光也落在巨龙的身上。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芬里厄虽然动作频频，但他身躯的下半部分，却始终隐没在那道被他撞碎的岩壁裂缝深处。
他就像是一座被镶嵌在山体里的活体雕像，只能在这个有限的范围内活动他的头颅和前肢。
“他就一直这么待着？”路明非问。
“他很胆小。”夏弥叹了口气，“他的智力只有几岁小孩子的水平。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太复杂、太危险了。有奥丁那样的窃贼在暗中窥视，还有无数想要屠龙的人类。待在山壁里，只要他不主动出去，就没有人能在这座迷宫里找到他。”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台屏幕小得可怜的老电视上。
因为屏幕太小，芬里厄必须把眼睛凑近，随着画面的闪烁，巨龙的竖瞳也在不断收缩放大。
“这屏幕对他来说，连个邮票都算不上吧。”路明非忽然开口。
“是啊。”夏弥无奈地撇撇嘴，“可他就是喜欢。这台电视是我几年前从废品站捡回来扔进尼伯龙根的。他宝贝得不行，每次我来看他，他都要拉着我陪他看。”
屏幕的画质实在太差了，随着剧情的推进，显像管的老化问题越来越严重，画面时不时地跳动，色彩也变成了诡异的红绿色块。
芬里厄看得有些吃力，他不得不把巨大的脑袋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在屏幕上。
“这电视机快报废了。”路明非皱了皱眉。
“没关系，我已经修过很多次了。”夏弥说，“如果彻底坏了，我再去外面废品收购站给他偷一台回来。”
“偷什么废品啊。”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他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地上，仰头看着高旷的黑暗穹顶。
“明天我给薯片妞打个电话，让她去弄一套电影院的投影设备。”
“啊？”夏弥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啊。”路明非指了指对面那面平整宽阔的巨大岩壁，“那面墙用来做幕布刚刚好。买最好的激光投影仪，分辨率拉满那种，再配点好的音响。”
“看电影就得有看电影的体验。盯着21寸的显像管，对巨龙的视力也不好吧？弄个几十米宽的巨幕，放高清碟片，别让他太无聊了。”
夏弥微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路明非。
“可是......”夏弥咽了口唾沫，“这里没有网啊，而且那种级别的设备，耗电量很大诶。”
“这算什么事呢。”路明非轻笑，“没网就拉专线。市电不够就弄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或者单独拉一条电缆进尼伯龙根。”
路明非越说越觉得可行，他的思维开始发散。
“零食也得多塞点，反正薯片妞有的是钱。”
路明非用手比划了一下那纵横交错的铁轨。
“就用一号线的轨道，每周定期开进这里一次。”
“他既然喜欢待在这里，不想出去，那就让他在里面过得比外面更舒服。没必要委屈自己。”
“你......”夏弥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夏弥猛地抬起头，明媚的眼睛里泛着水光。
“路明非，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想把大量的现代设备、专列、甚至是人类的物流网络引进尼伯龙根？”
“这可是京城，‘正统’的眼线遍布每一个角落，卡塞尔学院的执行部也像疯狗一样到处搜寻龙类的踪迹。如果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夏弥双手紧紧抓着月台边缘的水泥，指节泛白。
“一旦被他们发现京城的地下铁路里藏着一头龙王，‘正统’会发疯的！”
屏幕上，周星驰正因为特异功能失效而被人追着满街跑，配乐滑稽而嘈杂。
面对夏弥的紧张，路明非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他静静地看着女孩泛红的眼眶，伸出手将她紧紧抓在水泥边缘的手一点点掰开，握进自己的掌心里。
“放松点，夏弥。”路明非的声音平缓而温和，“你觉得，我会是个连这点常识都没有的蠢货吗？”
夏弥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的。”路明非打断了她，轻轻摩挲着少女的手背，“这件事真要操作起来，远比你想象的要简单。”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深邃的黑暗：“首先，薯片妞——也就是苏恩曦，她手里掌握的资金和黑客技术，足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买通地铁系统的维护记录。”
“我们只需要在深夜地铁停运后的检修时间段，编造一个‘废弃轨道日常维护’的名目。一列伪装成工程车的物资专列就能开进这条废弃线路。”
“至于电缆和网络专线，完全可以混在市政工程的图纸里同步施工。只要账面做得足够干净，数据伪装得足够完美，在普通人类眼里，这就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地下设施升级。”
庞大的现代社会体系中，其实到处都是可以钻的漏洞。
“可是混血种呢？”夏弥还是有些不安，反手抓紧了路明非的手指，“‘正统’和秘党的人不看账面，他们看的是元素乱流......万一引起他们的注意……”
“那就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路明非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透出一股冷酷。
夏弥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电影屏幕忽明忽暗的光影打在路明非的侧脸上，“夏弥小姐，你似乎对我现在的打算有些误解。”
路明非向后靠了靠，“把电影院和零食搬进尼伯龙根，只是顺手为之的小事。真正用来解决你那些担忧的办法，在我的大计划里，其实是一劳永逸的。”
“大计划？”夏弥怔怔地重复着这个词。
“嗯。”路明非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你觉得，我来京城，真的只是为了当一个乖乖听课的好学生，或者陪晓樯她们体验大学生活吗？”
“不然呢？”
“当然是为了吃掉他们。”路明非淡淡地说。
“我要在接下来的这几年里，夺取秘党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