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苏爸爸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又无奈地松开。
他虽然在开车,但他不是瞎子。
后视镜里发生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
盖在腿上的外套下面鼓鼓囊囊的形状,一看就是两只手纠缠在一起;
女儿拧瓶盖、擦嘴角的动作,熟练得让他心酸;
还有只有两人之间才有的气场,那种虽然坐得远、但心却贴在一起的黏糊劲儿。
苏爸爸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追老婆的样子,大概也是这副德行。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苏爸爸伸手摸向兜里的雪茄,想点一根压压惊,但想到车里还有“孩子”,又悻悻地放了回去。
“晓樯啊。”
苏爸爸的声音里带着沧桑和无奈。
“怎么了爸?”苏晓樯迅速收回手,坐直身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没什么。”
苏爸爸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况,语气幽幽。
“我就是觉得吧,这车里的空调是不是太冷了?你看你这小棉袄,都不暖和了,光顾着给别人挡风了。”
“爸!”苏晓樯羞愤欲死,“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你们俩那手牵一起多久了?”
苏爸爸终于没忍住,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还有拧瓶盖,爸爸我都开了半天车,也没见你问我渴不渴。这小子咳嗽一声,水都递嘴边了。”
苏爸爸摇了摇头,一副我看透了的表情。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后排的两人瞬间石化。
第487章 老实本分路明非和煤老板老丈人
奔驰S500驶离喧嚣的市区,沿着滨海大道一路向南,最后拐进一片依山傍海的别墅区。
这里的房子像是从不同国家不同地区剪切下来的一样,有地中海式的蓝顶白墙,也有美式的红砖大屋,但无论是哪一种,都透着一股子直白的不差钱气息。
车子在一扇巨大的欧式雕花铁门前停下,两名穿着保安制服的门卫立刻敬礼,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真容。
路明非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即使他见过古堡成群的宏大场面,也见过俄罗斯贵族那种低调奢华的庄园,但这种极具冲击力的土豪风还是让他感到了一阵眼晕。
入眼是一个巨大的喷泉广场,中央立着典型的欧式喷泉,雕刻了十二个抱着鲤鱼的小天使。
别问为什么西式喷泉的天使会抱着象征年年有余的鲤鱼,问就是中西合璧。
别墅的主体是一座四层高的法式建筑,外墙全是白色大理石,门廊前立着四根巨大的罗马柱,突兀确实突兀,但气派确实气派。
“到了,这就是寒舍。”
苏爸爸笑着推开车门,语气里虽然说着“寒舍”,但脸上那股自豪劲儿却怎么藏都藏不住。
“随便坐,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
路明非赶紧下车,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老实学生模样,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局促。
“苏叔叔,您家这......太气派了。”路明非言不由衷地赞叹道,“比我们在欧洲见过的很多城堡都气派。”
“嗨,瞎盖的,瞎盖的。”苏爸爸摆摆手,看似随意地指了指脚下的地砖,“这地砖说是从意大利运回来的,我不懂这些洋玩意儿,晓樯妈妈喜欢,就随她折腾了。也就是花了几千万,不值一提。”
“几千万......”路明非十分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是大手笔。”
苏晓樯对着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对路明非这种极其浮夸的演技表示鄙视。
你一个把龙王按在腿上打屁股的猛人现在对着几块破砖头震惊,你的尊严呢?
路明非回了她一个眼神,尊严在岳父面前值几个钱?
几人走进大厅,里面的装修更是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三楼天花板垂到一楼,光看结构就知道这玩意清理起来肯定麻烦的要命。
“家里没什么规矩,不用拘束。”
苏爸爸脱下西装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保姆,松了松领带,那种商场大鳄的气场散去了一些,多了几分家长的随和。
“晓樯回来了?”
一个柔和中带着几分异域口音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抬头看去,一位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的妇人正缓缓走下楼梯,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五官深邃,眼窝微陷,那双褐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静谧,明显有着欧洲血统。
苏晓樯的母亲,罗莎丽娜·苏。
“妈!”
苏晓樯像只归巢的乳燕,立刻扑进母亲怀里。
“瘦了。”罗莎丽娜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心疼,“在船上是不是没吃好?”
“哪有,我都胖了三斤!”苏晓樯在母亲怀里蹭了蹭,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退后半步,把身后的路明非让了出来。
“妈,这是路明非。你......见过的,之前......宴会那次上。”
路明非立刻立正站好,脸上挂起那种名为“老实本分、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微微鞠躬。
“阿姨好,我是路明非,是晓樯的......同学。”
他在“同学”两个字上稍微停顿了一下,感觉到苏爸爸投来的目光,赶紧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这次旅行,多亏了阿姨和叔叔的信任。”
罗莎丽娜并没有像苏爸爸那样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路明非,目光在他那双即使刻意收敛却依然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你好,明非。”罗莎丽娜微笑着点了点头,“经常听晓樯提起你,先坐会儿吧,晚饭马上就准备好了。”
“好嘞,谢谢阿姨。”
罗莎丽娜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向客厅一侧的偏厅走去。
苏晓樯悄悄拉了一下路明非的袖口,低声说,“别紧张。”
穿过悬挂着巨幅油画的长廊,几人来到客厅。
这里的装修少了几分大厅那种扑面而来的张扬,深色实木护墙板、真皮沙发和摆放着不少外文精装书的书架,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
“来,明非,坐这边。”苏爸爸率先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指了指侧面的长沙发。
路明非顺从地坐下,柔软的皮质立刻微微下陷,他身体还是习惯性地挺着。
苏晓樯则很自然地坐到了他旁边,隔着一个礼貌又亲密的距离。
“明非,喝点什么?茶还是饮料?”
“叔叔,我喝白开水就行。”路明非此时此刻将乖巧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和正在接受面试的实习生一个样子。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这副模样,忍不住想笑,但又只能憋着,在一旁帮腔。
“爸,你别吓唬人家。明非平时很随意的。”
“我哪里吓唬他了?我这是待客之道。”苏爸爸瞪了女儿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正在指挥佣人上菜的罗莎丽娜。
“老婆,我想喝点白的,今儿高兴。”
罗莎丽娜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一个小药盒。
“不行。”
她声音依旧轻柔,但拒绝的很干脆。
“医生说了,你的肝和胃都需要静养。今晚只能喝汤。”
说着,她将药盒递了过去。
“志强,该吃......”
“诶,我知道我知道,等下就去,等下就去。”
苏志强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妻子的话。
在准女婿面前被老婆管着吃药,这让他觉得有点没面子。
“今天家里来客人,晓樯也回来了,这么高兴的日子,吃什么药啊,晦气。”苏志强嘟囔着,试图蒙混过关,“我身体好着呢,刚才开车你们也看见了,稳得很。”
罗莎丽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的注视让苏志强有些发毛。
僵持了几秒钟。
“哎呀,行行行,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苏志强败下阵来,一把抓过药片和温水,仰头吞了下去,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一样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这下行了吧?”
罗莎丽娜脸上重新露出了微笑,她伸出手,帮丈夫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领。
“乖。”
这一声让旁边的路明非和苏晓樯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空气;苏晓樯则是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好了,吃饭吧。”罗莎丽娜转过身,招呼着两个孩子,“明非,别客气,尝尝阿姨的手艺。虽然有些菜是厨师做的,但海鲜饭是我亲手做的。”
“谢谢阿姨,那我有口福了。”路明非赶紧站起来。
四人围坐在长方形的餐桌旁。
苏爸爸坐在主位,罗莎丽娜坐在他对面,路明非和苏晓樯面对面坐着。
这是一场典型的中式家庭晚宴,但又不完全是。
餐桌上既有红烧肉、清蒸鱼这样的硬菜,也有一大盆香气扑鼻的葡式海鲜饭。
“来,动筷子,动筷子。”苏志强招呼道。
路明非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立刻开始称赞,“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叔叔家这伙食太好了。”
“那是,这可是特供的黑猪肉。”苏志强有些得意,虽然没喝成酒,但他还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鲜榨果汁,举杯示意了一下。
“明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