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也撤了。”
路明珞招呼一声。
夏弥背着巨大的登山包，装满船上搜刮的零食和游戏盘，兴冲冲跟在路明珞身后。
“新房间新房间！”夏弥有点兴奋，“我有新窝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路明非扶额。
“师兄你懂什么，这叫安全感！”夏弥做个鬼脸，屁颠屁颠跟着走了。
转眼间，VIP出口只剩路明非和苏晓樯。
空气安静下来。
“走吧。”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整理裙摆，检查妆容，确信自己看起来像个完美乖乖女。
“我爸在等了。”
两人走出通道。
VIP停车区最显眼位置，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500，车身锃亮。
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考究手工西装，手里夹着雪茄，正皱眉看表。
正是苏晓樯的父亲，滨海市著名煤老板，苏总。
见到苏晓樯和路明非走出来，苏父严肃的脸瞬间绽开笑容，像老树皮开花。
“晓樯！这儿！”
苏父扔掉雪茄，快步迎来。
“爸！”
苏晓樯快步过去，给老爹一个拥抱。
“哎哟，我的宝贝闺女，可算回来了。”苏父拍着女儿的背，眼角笑出褶子，“这一个半月可把爸爸想坏了。瘦了没？黑了没？船上吃得惯吗？”
“挺好的，都胖了。”苏晓樯撒娇。
苏父松开女儿，目光转向一旁的路明非。
他慈祥的目光锐利了几分，带着审视与复杂。
“苏叔叔好。”路明非礼貌鞠躬，不卑不亢。
“嗯，明非啊。”
苏父点头，脸上笑容收敛些许，还算和蔼。
“这次旅行，辛苦你照顾晓樯了。”
“应该的，叔叔。”
“行了，别站着了，上车吧。”苏父挥手，“有什么话回家说，你阿姨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三人上车，奔驰S500平稳滑出港口，隔绝外界嘈杂。
车厢内极其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苏爸爸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没点燃的雪茄，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向后瞄一眼。
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苏晓樯坐得端端正正，像个接受教导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她刻意往车门挪了挪，与路明非之间隔出一道礼貌的楚河汉界，宽得能塞下一个参孙。
“爸。”苏晓樯清了清嗓子，声音发紧，打破了沉默。“这次旅行挺有意义的。看了很多风景，学到不少东西。”
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一副汇报工作的架势。
“明非真的很负责。不仅照顾我，对其他同学也一视同仁，大家相处得很融洽，很有团队精神。”
路明非坐在另一边，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鬼话，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很有团队精神？
是大家一起睡大觉，还是她们联合起来把他赶去睡沙发？
但路明非不敢反驳，只能配合点头，露出“我是正直好青年”的憨厚笑容。
“是啊，叔叔。晓樯表现得也很好，独立自主，完全不需要我操心。”
两人在后排一唱一和，互相吹捧，仿佛刚才在港口没有依依不舍，在船上也没发生什么。
苏爸爸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一视同仁啊......那就好，那就好。”
“这次去欧洲，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我看晓樯发的照片很少，说是信号不好。”
“倒是没遇到什么特别的。”路明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可靠，“主要是海上航行时间长，确实没什么信号。除了看看海，就是读读书，很健康，很养生。”
“读书？”苏爸爸挑了挑眉，“读什么书？”
“《百年孤独》。”苏晓樯抢答道。
她转过头，一脸正气地看着父亲的后脑勺，“爸，我们这次旅行可没闲着。明非一直督促我看书，我们还组织了读书会，研讨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
路明非嘴角抽搐。
神特么魔幻现实主义。
如果是指两个龙王在客厅互殴，那倒确实挺魔幻的。
“是吗？那挺好，挺好。”
苏爸爸显然不太信，但也不好直接戳穿女儿这漏洞百出的谎言。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后视镜，目光在两人中间宽得能跑马的空隙上停留了一秒。
“只要没早恋就行。”苏爸爸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晓樯啊，你马上要去读预科班了，正是关键时期。有些事情，得把持住。”
“爸！你说什么呢！”
苏晓樯立刻炸毛，脸颊涨得通红，一副受了极大侮辱的模样。
“我和路明非就是纯洁的同学关系！纯洁得像蒸馏水一样！你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恋爱脑？”
她义正言辞，甚至还为了表示清白，往车门边又挪了挪，几乎要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了。
“我现在的目标是好好学习，争取拿奖学金，以后好回来继承家业，把你那摊子煤矿生意做大做强！”
苏晓樯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颇有几分女企业家的风范。
苏爸爸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爸爸就放心了。”
可惜，就在苏爸爸转过头看路的一瞬间，路明非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悄钻进了盖在他腿上的外套下面。
是只手。
那只手软若无骨，指尖微凉。
那手熟练地摸索着，准确地找到了路明非放在大腿上的手，然后——
狠狠地掐了一把。
“嘶......”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真皮座椅上弹起来。
“怎么了明非？”前排苏爸爸立刻警觉地问道。
“没、没什么。”路明非脸上还得维持着微笑，“就是......腿有点抽筋，可能是在船上坐久了......缺钙......”
“要注意身体啊。”苏爸爸关切地说，“年轻人别太虚了。”
“是是是，叔叔教训的是。”
路明非一边应付着苏叔叔，一边在衣服的掩护下，试图挣脱那只作乱的小手。
但苏晓樯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她的小手顺势滑进了路明非的掌心，五指张开，强行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交。
然后，死死扣住。
路明非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晓樯。
此时的小天女依然保持着高冷且严肃的模样，正侧着头看着窗外的街景，仿佛刚才作乱的手根本不是她的。
她的左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右手却像是拥有独立意识的生物，在外套的掩护下，贪婪地汲取着路明非掌心的温度。
她的大拇指还在路明非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画着圈圈。
一边对着亲爹发誓“纯洁如蒸馏水”，一边在眼皮子底下和“男同学”十指相扣......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这种在家长眼皮底下的偷情......不，偷手感，实在太刺激了，刺激得他心跳都有点加速。
“晓樯，那个什么卡塞尔的预科班据说管理很严格啊。”苏爸爸一边开车一边闲聊，“我托人查了查都只有贵族学校的消息，要是吃不消，就跟爸爸说。咱们也不缺那个文凭。”
“爸，我不怕苦。”苏晓樯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坚定，“而且有路明非在呢，他会照顾我的。”
说话间，她的手指在路明非掌心用力勾了一下。
“哦？路同学会照顾你？”苏爸爸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是当然。”苏晓樯转过脸，表情一本正经，“我们是互帮互助小组。对吧，路同学？”
她特意加重了“路同学”三个字，同时在下面用力捏了捏路明非的手指。
“啊......对。”路明非只能点头，“我会尽力......尽力......”
路明非被掌心不断传来的热度弄得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苏晓樯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那只在衣服下作乱的手，从后排的中央扶手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
“咔哒”一声轻响，她毫不费力地拧开瓶盖——平时这种力气活儿都是交给路明非干的，她负责娇滴滴地喊拧不开。
但此刻她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在喂自家养的……咳，照顾自家的男友。
“喝点水。”她把水递到路明非嘴边。
路明非确实渴极了，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或许是喝得太急，又或许是心虚手抖，透明的水渍顺着嘴角滑落，挂在了下巴上，摇摇欲坠。
还没等路明非抬起袖子去擦，一张带着淡淡薰衣草香味的湿纸巾已经贴了上来。
苏晓樯微微蹙眉，身子不由自主地向路明非那边倾斜，凑近了些许。
她一手捏着湿巾，细致地将那点水渍擦去，指尖隔着纸巾轻轻滑过路明非的下巴。
“慢点喝，急什么。”
她低声嘟囔着，擦完后，她又从路明非手里接过只喝了一半的水瓶，拧好盖子，连同脏了的湿纸巾一起，整整齐齐地收进了前排座椅背后的收纳袋里。
直到做完这一切，苏晓樯才猛地僵住，抬头看向后视镜。
这下好了，什么“纯洁同学”，什么“纯洁的和蒸馏水一样”，全被这一张湿纸巾擦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