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利用腹部的鳞片扣住垂直的墙壁,它庞大的身躯违背了重力,在九十度的垂直墙面上如履平地。
第453章 “莉维塔娜”
风在耳边呼啸,建筑物在视野中飞速下降。
不过短短十几秒,他们就冲出了中庭这口深井,来到了黑天鹅港的最高点,教堂的穹顶之上。
视野骤然开阔。
雷娜塔震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世界。
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建筑群,像黑色的积木落在白色的地毯上。
远处是无边无际的冰原,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更远处,是冻结的大海,黑色的海面与白色的冰山交错,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风很大,很冷,夹杂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但雷娜塔并不觉得冷。
因为路明非坐在她前面,替她挡住了大部分寒风。
黑蛇在屋顶上盘起身躯,像是一座黑色的王座。路明非就坐在这个王座的顶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们脚下。
“看那边。”
路明非指向港口的方向。
雷娜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港口的后方,平时绝对禁止靠近的军用码头区域,此刻正灯火通明。
几辆重型卡车正停在停机坪上,一群穿着军大衣的人正在忙碌地搬运着货物。
而在停机坪中央,停着一架巨大的钢铁巨兽——那是米格-26“光环”重型直升机,它的旋翼虽然没有转动,但庞大的机身就像是一座小山。
“那是......飞机?”雷娜塔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飞机。
“嗯,那是来搬家的。”路明非淡淡地说道,眼神中透着一股超然的冷静,“他们在转移这里最有价值的东西,资料、样本,甚至是成功的实验体。”
“他们要走了?”雷娜塔有些紧张,“那我们会怎么样?”
“对于他们来说,带不走的东西就是垃圾。”路明非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垃圾通常会被销毁,或者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雷娜塔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直升机的旋翼开始缓缓转动,卷起漫天雪尘。那巨大的轰鸣声即使隔着几公里也能听见。
强光探照灯扫过港口,光柱如同利剑般划破夜空。
其中一道光柱扫过了主楼的屋顶,正好经过他们所在的位置。
“啊!”雷娜塔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她以为他们会被发现。
这么大的蛇,这么显眼的位置,只要有人抬头看一眼,或者探照灯扫一下......
“别怕。”
路明非没有动,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只是轻轻按住了雷娜塔的手。
“他们看不见我们的。”
光柱扫过,将黑蛇漆黑的鳞片照得纤毫毕现。
但在下方那些忙碌的士兵眼中,屋顶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覆盖着积雪的瓦片。
甚至连那架直升机的驾驶员,透过红外夜视仪看向这边时,屏幕上也只是一片冰冷的蓝色。
“为什么?”雷娜塔惊讶地看着那道光柱移开。
“因为我不让他们看见。”
路明非笑了笑,那是神明对凡人的戏弄。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里只有风雪。所以,哪怕我们就在他们头顶跳舞,他们也只会觉得是风雪大了些。”
直升机缓缓升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和那群野心家,向着南方的夜空飞去,最终变成了一个闪烁的红点。
港口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几盏探照灯还在孤独地亮着。
“搬家进程已经三分之一了。”
路明非看着飞机消失的方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雷娜塔。
女孩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像是一只迷茫的小鹿。
“雷娜塔,你学过诗吗?”
“诗?”雷娜塔眨了眨眼。
在无名港,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诗。这里的教育只有识字、算术,哪怕是大名鼎鼎的本国诗人普希金在这里也只是个无名小卒。
“诗就是......把最美的语言串起来,去描述那些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
路明非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黑蛇温热的背鳍上,仰望着头顶那轮巨大的圆月。
“那....我给你念?”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那是标准的莫斯科腔调。
“我爱过你;爱情,也许,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
我也不想再让你难过悲伤。”
普希金的《我曾经爱过你》。
路明非念得很慢。
“我曾经默默无语地,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像我一样爱你。”
雷娜塔听不懂这首诗里关于爱情的复杂含义,她太小了,也不懂什么是嫉妒,什么是绝望。
但她觉得很美。
路明非的声音在风中飘散,那些字句像是有温度的雪花,落在她的心头,化作一股暖流。
“这是什么意思?”雷娜塔小声问。
“这是关于告别的诗。”路明非轻声说,“也是关于祝福的诗。虽然很悲伤,但也充满了希望。”
他又想了想,换了一首。
“在这依然有着暴风雪的夜里,
我们不该谈论过去,也不该谈论未来。
你看那颗星星,
它燃烧自己,只为了让你看见它的光。”
这是路明非自己随口编的,或者是把哪几首叶赛宁的诗句拼凑在了一起。
他指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
“雷娜塔,我们要像那颗星星一样。”
“哪怕周围全是黑暗,哪怕所有人都走了,我们也要自己发光。”
雷娜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紧紧抓着路明非的衣角,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怕黑暗。”
黑蛇似乎也被路明非的诗句感染了,它轻轻晃动着巨大的头颅,发出一声悠长的低吟,像是在为这首诗伴奏。
雷娜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黑蛇那一块块脸盆大小的鳞片。
“它真乖。”雷娜塔赞叹道,之前的恐惧已经完全消失了,“它叫什么名字?”
“名字?”
路明非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伸手拍了拍黑蛇的脑袋,黑蛇顺从地闭上眼睛,享受着主人的抚摸。
“它还没有名字。”路明非说。
“那给它起一个吧。”雷娜塔提议道,“既然它是你的宠物,总该有个名字。”
“嗯......让我想想。”
路明非沉吟片刻。
既然它是水元素的掌控者,是深海的霸主。
路明非看着远处的冰海,“叫它‘莉维塔娜’怎么样?”
“莉维塔娜......”
雷娜塔重复着这个名字,觉得这个名字念起来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既高贵又神秘。
“Leviathan(利维坦)。”路明非轻声解释,“《圣经》里记载的海中怪兽,上帝造物的极致,它在深海中游动时,大海都会为之沸腾。”
“但是......它毕竟是个女孩,”路明非话锋一转,笑着揉了揉黑蛇的大脑袋,“总得听起来像个女孩子的名字吧。”
“莉维塔娜......莉维塔娜......”
雷娜塔对着黑蛇喊道。
“嘶——”
黑蛇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巨大的尾巴在屋顶上轻轻拍打了一下,震落了一片积雪。
它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或者说,它喜欢的是赐予它这个名字的人。
“看,它答应了。”
路明非高兴地宣布,“从今天起,她就叫莉维塔娜。”
在极夜的寒风中,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屋顶上,少年、少女和一头黑色的巨龙,构成了一幅奇异而温馨的画面。
“莉维塔娜,你要保护好雷娜塔。”
路明非拍着它的脖子叮嘱道。
“等我睡着的时候,你就是她的骑士。”
黑蛇低低地吼了一声,将巨大的头颅凑到雷娜塔面前,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