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娜塔跟在队伍的最后，顺从地低着头，将那块碎瓦藏进了袖口深处。
在经过门卫时，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即将落山的太阳。
快点天黑吧。
她在心里祈祷着。
当黑暗降临，当月亮升起，当所有人陷入沉睡，才是属于她的时间。
才是她能再次仰望屋顶，等待那个背影的时间。
第447章 冰海之下的神与魔鬼
凌晨三点，无名港，地下深处。
极夜的风在地面上咆哮，但在地下几百米的深处，死一般的寂静统治着一切。
邦达列夫少校顺着仿佛通往地狱的铁梯缓缓下行。
这里的空气寒冷得能把肺叶冻成冰渣，但他似乎毫无察觉，他的身体素质早已超越了常人，更何况他还有足以抵御严寒的野心。
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晃，照亮了岩壁上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抓痕。
“拉斯普京......”邦达列夫伸手抚摸着岩壁上狂乱的签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老东西虽然是个骗子，但对于‘地狱’的嗅觉倒是很敏锐。”
他继续向下。
越往下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怪诞，冻土层中嵌满了巨大的兽骨，那些骨骸扭曲、纠缠，仿佛在死前经历过极度的恐惧与疯狂。
有长着两个头颅的北极熊，有生出翅膀的巨蟒，它们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封死在岩层中，像是用死亡绘制的浮雕。
这是通往神座的阶梯，也是通往魔窟的滑道。
邦达列夫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门上铸造着红色的五角星，但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锈迹斑斑，像是一只干涸流血的眼睛。
他咬住战术手电，熟练地破解机械密码锁，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沉睡了数十年的大门缓缓开启，来自远古的寒流扑面而来。
邦达列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建筑物内。
雷娜塔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怀里紧紧抱着名为“佐罗”的布袋熊。
今晚的黑天鹅港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
护士们都在值班室里打牌喝酒，没人注意到这个编号38的小女孩溜了出来。
她不想逃跑，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离开这里就意味着死亡。
雷娜塔在找“它”......或者说，“他们”。
鬼使神差的，雷娜塔穿过幽长的走廊，避开了正在庆祝物资抵达的护士们，最终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铁门前。
门上用鲜红的油漆刷着一个巨大的编号——
“0”。
零号房。
那是所有孩子眼中的禁地，护士们说里面关着的一只吃人的野兽，一个疯子，一个魔鬼。
但雷娜塔并不觉得害怕，不仅是因为她知道护士们大概率在撒谎，也因为除这里以外所有能住人的地方她都转过一圈。
“咔哒。”
门没有上锁。
或者说，在雷娜塔触碰到的瞬间，就自动弹开了。
雷娜塔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昏暗的灯光斜斜地照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的味道？
像是雨后的森林，又像是晒过的棉被。
雷娜塔大着胆子走了进去，借着微光，她看到了一张冰冷的铸铁手术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穿着一身惨白色的拘束服，无数条皮带将他死死地固定在铁床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像传说中的疯子那样嘶吼。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偏着头，看着走进来的雷娜塔。
那一瞬间，雷娜塔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孩，虽然他的脸庞有些苍白消瘦，带着明显的东方人特征，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暴虐，只有如深海般的平静，还有让雷娜塔感到莫名心安的温柔。
就像是童话书里画的，被女巫施了魔法困在城堡里的王子。
男孩看着她，忽然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有些无奈的笑容。
-----------------
工程电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带着邦达列夫沉入更深的地下。
“哐当。”
电梯停稳，折叠门打开的声音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空旷的回音。
几乎是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邦达列夫不假思索地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他整个人像一条灵活的游鱼，贴着地面猛地翻滚而出。
如果有人藏在黑暗中准备伏击，这一瞬间的预判足以救他的命。
但邦达列夫预想中的枪火并未出现。
邦达列夫贴着地面滑了出去，根本站不起来。
这里的地面竟然是平滑如镜的冰面，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就像是一个为巨人准备的溜冰场。
就在他稳住重心的瞬间，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顶住了他的眉心。
“欢迎欢迎，少校同志。”
一个优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戏谑的笑意。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这里还会有新的造访者，只是没想到是一位如此......身手矫健的客人。”
邦达列夫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哪怕以他在克格勃里学会的格斗技巧，此时此刻也无法躲闪或者反击——他是自己滑到对方枪口上去的，就像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这么晚，您也没睡啊，赫尔佐格博士。”
邦达列夫慢慢举起双手，脸上却没有惊慌的神色，反而露出了如同老友重逢一样的笑容。
他是通过嗅觉判断出来的。
在极度严寒的空气中，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酒香十分明显——那是顶级红牌伏特加特有的清香，带着一股子醇厚的醉人劲儿。
“喜欢喝酒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所以我很喜欢你，你懂伏特加。”
赫尔佐格博士轻轻一笑，收回了顶在邦达列夫脑门上的马卡洛夫手枪，随后，递来一个冒着寒气的杯子。
“啪。”
一束强光从上方打下来，将博士和邦达列夫笼罩在其中，像是一场诡异的舞台剧开场。
邦达列夫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冰洞，地面平滑如镜。赫尔佐格博士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燕尾服，系着领结，正站在一张临时的折叠桌前。
桌上放着一瓶红牌伏特加和两只晶莹剔透的冰杯。
“博士。”
邦达列夫接过用整块万年寒冰雕刻成的酒杯，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但他并不在意。
他上下打量着赫尔佐格这身行头，语气玩味。
“您这身打扮应该在莫斯科大剧院听歌剧，而不是在这个零下几十度的冰窟里搞什么秘密接头。”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比歌剧更值得盛装出席。”
赫尔佐格微笑着举起酒杯，即使在这极寒之地，他依然优雅得像是在皇宫里赴宴。
“这取决于你的来意是什么。我穿上礼服，因为我可能是迎接客人的主人，但我也不介意当个刽子手。”
赫尔佐格盯着邦达列夫的眼睛，声音暗藏杀机。
“你是谁？为什么而来？”
“邦达列夫，克格勃少校，来自莫斯科，这些都是真话。”
邦达列夫抿了一口伏特加，感受着烈酒在胸腹间燃烧的快感，随后缓缓说道。
“但我对您隐瞒了我曾祖母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吟诵一段古老的咒语。
“她叫纳斯塔西娅·尼古拉耶芙娜·罗曼诺娃。”
博士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罗曼诺夫王朝最后的皇女？”
“既然还有我这个皇孙，就不能说是‘最后’的皇女。”邦达列夫微笑，笑容里是与生俱来的骄傲。
“你怎么证明自己？”
“拉斯普京。”
邦达列夫指了指上方，“那个神棍是沙皇的座上宾，纳斯塔西娅公主的好友。我能找到这里，就说明我掌握了拉斯普京的秘密，这些秘密是他告诉我曾祖母的。”
“曾祖母叮嘱曾祖父说，‘西伯利亚的北方有神的遗迹，圣人拉斯普京告诉我的。’”
邦达列夫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洞中回荡。
“‘圣人在冰海的岸边找到了神创造生命的洞穴。但他没有对世人公布，而是用铁水把神迹封印起来，因为神迹已经堕落为魔鬼的摇篮。’”
“不算离奇的故事。”赫尔佐格轻轻鼓掌，“所以，您是来继承遗产的？”
“不，我是来送礼的。”
邦达列夫从怀里取出一枚信封，沿着光滑的冰面，像推冰壶一样滑向博士。
“看看我给您的礼物再决定开不开枪吧。”
博士捡起信封，撕开。
里面是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一张面额为两亿美元的巨额本票。
“这是一张罕见的大额支票，你想用这张支票从我这里买什么？”博士扬了扬眉毛。
“不是买，这只是一份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