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都感觉到了。
有一道视线,极其隐蔽,却又极其危险。
那个人并没有像那些不专业的人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们,那道视线若即若离,利用人群和建筑物的遮挡,始终保持在一个既能观察到她们、又很难被发现的距离。
这种专业的跟踪手法,绝对不是普通狗仔能做到的。
“在那边。”
苏晓樯忽然指向了通往下一层甲板的螺旋楼梯口。
那里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运动装,手里拿着一个相机,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摄影爱好者。
但他站的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处于监控探头的死角,而且随时可以撤退到两条不同的通道里。
最重要的是,苏晓樯看过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并没有躲闪的意思,只是迅速低头开始摆弄相机,似乎真的在调试相机的参数,让人挑不出毛病。
“就是他。”
苏晓樯断定道。
“走,我们会会他。”
三个女孩很有默契地改变了行进路线。
她们不再在人群密集的中央甲板逗留,而是说说笑笑地走向了那个螺旋楼梯,似乎是想去下层的安静区域拍照。
那个灰衣男人果然动了。
他等了大概五秒钟,确认女孩们真的下去了之后,才收起相机,看似随意地跟了上去。
第十五层甲板是一片相对僻静的散步长廊,因为靠近救生艇悬挂区,视野受阻,游客很少。
灰衣男人刚走下楼梯,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前面是一条死胡同。
而原本应该在这里“拍照”的女孩,有两个正并排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前路被堵,后路......
他猛地回头,却发现那个看似柔弱的文学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楼梯口,手里依然拿着本书,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封死了他的退路。
被包围了。
“这位先生,跟了我们这么久,不累吗?”
苏晓樯摘下墨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娇蛮,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的快门声虽然关了,但你的呼吸声太重了。”
灰衣男人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小姐。”他用一种带着浓重东欧口音的英语说道,“我只是个游客,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拍海景。”
“拍海景?”
柳淼淼轻笑一声,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一把从餐桌上顺来的银质餐刀。
“可是你的镜头盖都没打开呢。”
男人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相机,镜头盖确实关着。
这只是个低级的破绽,但在这种高压对峙下,已经让他心防失守。
“说吧,你是谁派来的?”
苏晓樯向前逼近了一步,高跟鞋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男人的神经上。
灰衣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被逼到了死角。
左边是手持银餐刀、眼神清冷如手术刀般的柳淼淼,右边是气场全开、宛如女王审判罪臣的苏晓樯,身后则是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害、实则堵死了唯一生路的陈雯雯。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富家千金?
这分明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小型战术小组。
“我不喜欢重复我的问题。”
苏晓樯摘下墨镜,随手挂在领口,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寒意。
“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她向前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的“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如果你不说,我不介意把你交给这艘船的安保部门.....算了,更直接一点吧......”
苏晓樯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把玩餐刀的柳淼淼。
“我这位姐妹最近刚学了一套完整的人体解剖理论,正愁没有练手的素材。我想,对于一个意图不轨的跟踪者,切掉几根手指应该不算过分吧?”
柳淼淼很配合地将手中的餐刀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刀花,银光闪烁,寒气逼人。
灰衣男人深吸一口气,他在评估局势。
这三个女孩虽然看起来年轻,但这股压迫感绝对不是演出来的。尤其是那个红裙女孩,她身上有一种长期处于上位者姿态养成的威压。
“我只是受人之托。”
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明显的掩饰意图。
“有人付钱让我拍几张照片,记录一下你们的行程。仅此而已。”
“受人之托?”苏晓樯冷笑一声,“受谁的托?别拿这种糊弄三岁小孩的话来敷衍我。普通的私家侦探可不会这种专业的反跟踪步法。”
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开始进行言语施压。
“是洛朗家的人?不,她们家应该没这么蠢。”
男人面无表情,眼神没有波动。
“是黑山那边逃出来的卢卡契余孽?也不像,那帮丧家之犬现在只顾着逃命。”
男人依旧沉默。
苏晓樯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她想起路明非曾经提到过的那个掌控着半个欧洲混血种世界的庞然大物。
“还是说......你是那群喜欢穿意式西装、自诩为屠龙领袖的加图索家养的狗?”
听到“加图索”这三个字,原本一直保持着扑克脸的男人,面部肌肉忽然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苏晓樯上前一步,想要继续逼问。
就在这时,男人动了。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微小的表情出卖了某种信息,而且那个名为路明非的怪物很可能就在附近。
再拖下去,别说完成任务,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个问题。
“既然小姐们这么咄咄逼人......”
男人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我就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相机狠狠砸向堵在楼梯口的陈雯雯。
“小心!”
柳淼淼惊呼一声,手中的餐刀下意识地飞掷而出,精准地击中了半空中的相机。
“砰!”
昂贵的单反相机在空中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但这只是个幌子。
趁着女孩们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男人转身冲向了散步长廊外侧的栏杆。
这里是第十五层甲板,距离海面足有四十多米高。
游轮正在以二十节的速度航行,下方是翻滚的白色浪花和深不见底的深蓝海域。
“拦住他!”苏晓樯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男人动作矫健得像是一只猿猴,单手在栏杆上一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跃出了船舷。
“噗通!”
几秒钟后,下方传来一声微弱的入水声,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随即迅速被游轮尾部的巨大尾迹吞没。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充满了亡命徒的果决。
“疯子......”
三个女孩冲到栏杆边,探出头向下望去。
海面上除了翻涌的浪花,哪里还有那个男人的影子。
“这可是四十米高啊......”陈雯雯脸色有些苍白,“船还在开,现在跳下去会被卷入螺旋桨的......”
“可恶!就差一点!”
苏晓樯气得一拳锤在栏杆上,手背传来的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竟然宁愿跳海自杀也不愿意开口......这人什么来头?”
第443章 关于路明珞的补偿
海风呼啸,白浪翻滚。
栏杆边,三个女孩看着那片除了泡沫什么都没剩下的海面,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该死!”
苏晓樯懊恼地把墨镜重新戴上,以此来掩饰眼底的挫败感。
“明明都已经把他堵进死胡同了,明明就差最后一步......这家伙居然这么决绝?连命都不要了?”
“这人......很专业。”
柳淼淼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依然光亮的银餐刀。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惊险的一跳对这位钢琴少女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些。
“他在意识到无法逃脱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与其被俘虏不如赌一把跳海。这种心理素质,简直不像是个活人,倒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还是我们太没经验了。”陈雯雯有些自责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如果我刚才反应再快一点,直接砸他的腿......”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背后的阴影处传来,打断了女孩们的自我检讨。
路明非手里依然端着杯冰可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海风吹起他亚麻衬衫的衣角,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丝毫没有因为那个“老鼠”的逃脱而感到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