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见度不足五米。
整个世界都被白色吞没,没有阴影,没有轮廓,甚至连声音都被厚重的积雪吸食殆尽。
“关爱学校”依然矗立在风雪中,像一头濒死的巨兽。
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锅炉房在超负荷运转,巨大的烟囱里喷吐着黑烟,但在狂风中瞬间就被扯碎、消散。
因为太冷了,甚至连最严苛的教官也不愿意去户外巡逻,所有的守卫都缩在岗亭里,或者躲在走廊的暖气片旁,手里捧着热茶,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孩子们更是被勒令待在室内,但对于这些被囚禁的幼兽来说,这反而是难得的安宁。
没有体能训练,只有暖气管里流淌的热水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层层叠叠的白色风雪帷幕下,一群模糊的影子正在悄然逼近。
他们穿着白色的伪装服,脸上戴着狰狞的能剧面具——般若、恶鬼、狐狸,他们在雪地里匍匐前进,动作轻盈得像是真正的鬼魅。
猛鬼众。
他们是被本家遗弃的“鬼”,是复仇的幽灵。
在这个被大雪封山、交通断绝的日子里,他们带着满腔的怒火和足以焚烧一切的燃料,回到了这个地狱的门口。
......
“怎么有股甜味?”
酒德麻衣坐在宿舍的床上,忽然抽了抽鼻子。
“什么甜味?”旁边新搬来的室友正在翻花绳,疑惑地抬起头,“午饭不是又是炖萝卜吗?”
“不是萝卜。”
酒德麻衣皱起眉头,那种味道很淡,夹杂在风雪的冷气中,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
有点甜,有点冲鼻,像是某种挥发性极强的化学溶剂。
“是汽油。”
酒德麻衣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剧变。
在这个封闭的学校里,除了后勤运输车和发电机,根本用不到这么大量的汽油。
而且这种味道太浓烈了,就像是有人把整桶汽油泼在了窗户上。
就在她站起来的一瞬间——
“轰——!!!”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红色的光芒瞬间刺破了窗帘,将昏暗的宿舍照得通亮。
哪怕隔着厚厚的墙壁,酒德麻衣也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
“敌袭!敌袭!!”
走廊里的扩音器发出了尖锐的啸叫。
酒德麻衣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她看到了这辈子最难忘的景象。
白色的世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疯狂的、肆虐的红。
无数桶汽油被倾倒在学校的主楼周围,被风雪稀释的油气在明火引诱下瞬间爆燃。
烈焰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顺着墙壁疯狂攀爬,眨眼间就吞噬了一楼和二楼。
大雪在火焰上方被瞬间气化,形成了浓重的白雾,随后又被黑烟染黑。
红莲业火在白雪皑皑中盛开,美得惊心动魄,也残忍得令人窒息。
“啊——!!”
宿舍里的女孩们尖叫起来,恐惧瞬间击溃了她们的心理防线。
“别叫了!快跑!”
酒德麻衣大吼一声,一把拽起那个还在发呆的室友,冲向门口。
门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浓烟顺着通风管道涌入,呛得人睁不开眼。教官的吼声、孩子的哭声、玻璃炸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这是一场屠杀,也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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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
极致的混乱。
“关爱学校”的防御体系在猛鬼众这种自杀式的火攻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外墙的电网已经被炸断,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狼狗在火光中哀嚎着四散奔逃。
守卫们端着枪冲出来,却在浓烟中找不到目标,只能对着空气胡乱射击。
而那些戴着面具的恶鬼正提着燃烧瓶,像是在参加狂欢节一样,将更多的死亡投向这栋建筑。
酒德麻衣混在人群中,被裹挟着向楼下跑去。
她虽然只有十一岁,但冷静得可怕。她撕下一块衣角,在旁边的消防水桶里浸湿,捂住口鼻,压低身形,尽量避开那些可能会发生踩踏的楼梯转角。
“所有学员!全部到后操场集合!准备登车!”
广播里传来了那个戴眼镜的医生声嘶力竭的吼声。
“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所有人撤离!”
后操场。
那里停着几辆用来运输物资的重型卡车,此刻已经发动了引擎,正在风雪中轰鸣。
本家的执法人和医生们已经先一步占据了驾驶室和最好的位置。他们手里拿着名单,正在粗暴地将那些孩子们赶上后车厢。
“快点!没用的东西!”
一个执法人一脚踢在一个跑得慢的男孩屁股上,把他踹得踉跄倒地,然后像扔沙袋一样把他扔上了车。
在生死存亡面前,所有的伪装都被撕下了。
这里不再是什么“学校”,只是一个着火的养猪场。而这些孩子们,就是必须抢救出来的“资产”。
酒德麻衣被挤在队伍里。
她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这就是.....小樱花说的“意外”?
就在她准备爬上卡车的时候,一阵寒风吹过,将前方几个正在争执的大人的声音送到了她的耳朵里。
那是医生,和那个昨天才来的、温柔的女执法人。
他们站在一辆越野车旁,离大部队稍微有一点距离。
酒德麻衣下意识地开启了“冥照”。
她的身影在风雪和浓烟的掩护下变得模糊不清,她悄悄靠近了几步。
“专员大人!资料都在这里了!”
医生手里提着两个黑色的手提箱,满头大汗,眼镜都歪了,“还有那些样本......可是地下的实验室还没来得及清理......”
“没时间清理了。”
执法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种温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决绝。
她看了一眼已经被大火吞噬了一半的主楼,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猛鬼众这次是有备而来。如果不彻底毁掉这里,本家的秘密就会暴露。”
执法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模样的东西。
“炸药已经埋好了吗?”她问。
“埋......埋好了。”医生擦了擦汗,“就在承重柱和地下室的入口。只要按下这个......整栋楼就会塌陷,掩埋一切。”
“很好。”
执法人点了点头,手指抚摸着那个红色的按钮。
“等车队离开两公里后,引爆它。让这场大雪和废墟,把所有的肮脏都埋葬在这里吧。”
医生愣了一下,“可是......可是楼里可能还有没跑出来的孩子......”
“那是他们命不好。”
执法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们带走的都是有价值的‘资产’。至于那些跑不掉的......作为残次品,能在这种壮丽的葬礼中死去,也是本家对他们的仁慈。”
“上车。我们撤离之后引爆。”
“放心好了,哪怕他们没被炸死,也会有人来清理掉他们的。”
执法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医生哆嗦了一下,也不敢再说什么,抱着箱子钻进了副驾驶。
酒德麻衣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十分钟。
十分钟后,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她看了一眼那辆正在等待装满“货物”的大卡车。
只要她现在爬上去,凭借着她的言灵,只要中途跳车她就能活下来。
她就能离开这个地狱,去往外面的世界。
她可以去穿高跟鞋,可以去吃蛋糕,可以去见识那些霓虹灯。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是......
酒德麻衣猛地回过头,看向那栋正在熊熊燃烧的大楼。
三楼。
那个不存在的房间。
那个总是说着烂话、吃着泡面、喜欢看奥特曼的男孩。
“只要这间房子不被炸上天,我死不了。”
昨晚,那个男孩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