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死定了。”
酒德麻衣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知道我不稳定。我的血统,我的言灵......每当我使用言灵的时候,我就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想要破坏,想要杀戮。”
“如果......如果我在评测的时候失控了怎么办?如果评级是红色怎么办?”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掌心。
“我不想变成那种没有理智的怪物,也不想变成冷库里的冰雕。我才十一岁......我还没穿过漂亮丝袜,没吃过好吃的蛋糕,甚至连外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我也想渡河‘升变’啊......可是我好像......只是个还没过河就要被吃掉的步兵。”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直到酒德麻衣的哭诉声渐渐变成低泣,他才放下了手里的竹签。
“好了,哭够了吗?”
路明非拿起纸巾,递了过去,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当回事的慵懒。
“把脸擦擦。鼻涕流出来了,很丑。”
酒德麻衣气愤地抓过纸巾,狠狠地擤了一下鼻涕,瞪着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你这人有没有同情心啊!我都要死了!”
“谁说你要死了?”
路明非拿起一块烤好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金黄色的鱼状糕点。
鲷鱼烧。
还在冒着热气,表皮烤得焦黄酥脆,隐约能看到里面饱满的红豆馅。
“吃个鲷鱼烧冷静一下。”
路明非说,“这可是我特意调的面糊,加了好多牛奶和蜂蜜。”
酒德麻衣看着那个鲷鱼烧,又看了看路明非。
“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我也在说正经事。”
路明非把鲷鱼烧塞进她手里,有些烫,但那种温度顺着指尖一直暖到了心里。
“姐姐,你不会死的。”
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仿佛燃烧着能够洞穿未来的火焰。
“生日审查只是个过场。”
“评级结果会是绿色的。”
他语气笃定,就像在陈述,明天太阳会从东方升起一样自然。
“不是橙色,也不是红色,是绿色。最安全、最稳定的绿色。”
酒德麻衣愣住了。
“你在哄小孩吗?”她苦笑,“我的血统状况我自己清楚......怎么可能是绿色?”
“因为我说它是绿色的,它就是绿色的。”
路明非凑近了一些,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认为这个世界的血统评级是谁定的?是那些拿着仪器的庸医?还是那些只会看数据的蠢货?”
“不。”路明非双手抱胸,“是由‘王’来定的。”
“你是我选中的人。在没有我的允许之前,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至于那个戴眼镜的变态......”
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他看到的,只会是他想看到的东西。你会通过测试,你会拿到绿色的评级,然后你会活下来,一直活到你可以穿漂亮丝袜、吃很多蛋糕、甚至环游整个世界的那一天。”
“相信我。”
路明非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魔力。
“就像相信我会给你们可乐和薯片一样,相信我。”
酒德麻衣呆呆地看着他。
这一刻,眼前这个不到八岁的男孩,身影似乎变得无比高大,像是一座巍峨的山,挡住了外面所有的风雨和恐惧。
绿色......
真的是绿色的吗?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这个小鬼为了安慰她编出来的谎话。
但看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黄金瞳,她忽然觉得......
也许,哪怕是谎言,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就会变成真的。
“......骗子。”
酒德麻衣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
“要是后天结果不是绿色的,我就......我就变成厉鬼来找你算账。把你这里的薯片全吃光。”
“好啊,随时欢迎。”
路明非笑了笑,指了指她手里的鲷鱼烧。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红豆馅要趁热才甜。”
酒德麻衣看着手里那条金灿灿的“鱼”。
在这个充满死亡威胁的夜晚,在这个除了他们之外所有人都怀着恶意的集中营里。
这条鲷鱼烧,就像是一个微小的奇迹。
她张开嘴,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滚烫绵软的红豆沙,甜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很甜。
甜得让人想哭。
酒德麻衣大口大口地吃着,滚烫的馅料烫得她直哈气,但她舍不得停下来。
路明非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和悲悯。
“好吃吗?”
“......嗯。还行吧,勉强凑合。”
酒德麻衣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回答,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属于十一岁女孩的满足神情。
窗外的雨还在下。
但在这个小小的、不存在的房间里,只有甜味和暖意在流淌。
-----------------
雨还在下。
山梨县的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像是天空因为这块大地上发生的罪恶而流脓不止。
樱井家的女孩逃走后的这一天,整个集中营处于令人窒息的高压状态。
除了必要的三餐时间,所有孩子都被锁在宿舍里。
走廊里的巡逻队从两组增加到了四组,那沉重的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就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口上的锤子。
酒德麻衣蜷缩在没有被子的铁架床上——她的床板在昨天的大搜查中被粗暴地掀翻,被褥被扔在地上踩得满是泥印,至今也没人来换。
她并不在意寒冷。
因为她的怀里,正藏着一团火。
那是一团微小的、甜蜜的、不可思议的火。
那是今天早上,她在洗漱间那破裂的镜子后面摸到的东西。
当时,那个犹如鬼魅般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那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虽然还没到零点,但还是先拿着吧,怕你今晚饿得睡不着。”
是一个纸包。
此刻,酒德麻衣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贴身的衣袋里,手指触碰到那个柔软的纸包,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像是在守护着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宝藏,哪怕周围全是监控和恶犬,她也必须用命护住它。
那是蛋糕。
在这个连过期面包都是奢侈品的地狱里,竟然有人送给她一块蛋糕。
虽然它很小,小得可怜。
酒德麻衣在被子的掩护下,悄悄把纸包的一角掀开一条缝。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她看到了一抹奶油的白色和顶端那颗鲜红的糖渍樱桃。
那是一块甚至没有她拳头大的纸杯蛋糕。
也许是因为材料有限,也许是因为太大带不进来,它看起来就像是过家家用的玩具。
但那股淡淡的香草和奶油的甜味,即使隔着纸包,也一样勾住了她的魂。
“咕噜......”
肚子发出了抗议。
今天的晚餐只有半个冷硬的饭团和一碗清汤寡水的味增汤,根本无法抵御深秋的寒夜。
酒德麻衣咽了口口水,强忍住把蛋糕一口吞下去的冲动。
不行。
不能吃。
这是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是要许愿的,是要有人陪着一起吃的。
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像老鼠一样偷吃,那就太可悲了。
而且......这是那个叫Sakura的家伙送的。
如果不当面谢谢他,如果不和他分享这份仅有的甜蜜,酒德麻衣觉得那不仅是不礼貌,更是背叛。
“再等等......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