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集合哨还没吹响,刺耳的警报声就撕裂了山梨县阴沉的天空。
那种声音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锯子在锯骨头,尖锐得让人耳膜刺痛。
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戒。
一群全副武装的守卫带着嗅探犬冲进了三楼的女生宿舍,沉重的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咚咚”声。
酒德麻衣是被强光手电直接晃醒的——或者说,她装作被晃醒的样子。
其实她一整夜都没睡。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雨声,数着心跳,想象着那辆绿色的卡车行驶到哪一段路了,那个女孩有没有在第八次换挡的时候跳下去,有没有被车轮碾碎。
“起来!全部起来!”
守卫粗暴地掀开所有人的被子。
大功率的手电筒照向角落里那张空荡荡的床铺的时候,空气瞬间凝固了。
床上没有人。
被子被叠成了用来伪装的形状,下面塞着枕头。
“该死!真的跑了一个!”
为首的执法人狠狠地踢了一脚床架,铁制的床架发出一声哀鸣,弯折下去。
紧接着是极其严酷的审查。
整个宿舍楼被封锁,所有的女孩都被赶到了走廊上,双手抱头,面壁站立。
现在已是深秋,随时可能入冬,走廊里寒冷刺骨。
女孩们穿着单薄的睡衣,瑟瑟发抖,但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嗅探犬在她们脚边狂吠,腥臭的口水滴在地板上。
作为逃亡者同宿舍的室友,酒德麻衣自然成了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
她被两个强壮的守卫拖进了那间充满了福尔马林味道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的,正是那天晚上在档案室里出现的、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是这里的负责人,也是所有孩子噩梦中的“医生”。
此时,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34号,酒德麻衣。”
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你的室友,那个樱井家的废物,昨晚消失了。”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刀锋在灯光下跳动着寒芒。
“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听见。以你的血统敏锐度,哪怕是一只耗子溜出去你都该知道。”
酒德麻衣低着头,装出一副恐惧到极点的样子,身体微微颤抖。
“我......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昨晚雨太大了,雷声很响......而且我......我一直在发烧......吃了退烧药睡得很死......”
“撒谎。”
男人冷哼一声,猛地将手术刀插在桌子上,刀柄嗡嗡作响。
“在这个地方,没有人能睡得那么死。除非她是装的。”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酒德麻衣,那种混合着消毒水和烟草的恶心味道扑面而来。
酒德麻衣的心脏剧烈收缩。
她做好了受刑的准备。
鞭打、电击,甚至是注射那种让人痛不欲生的吐真剂。
她紧紧咬着牙关,在心里默念着Sakura的名字,试图从那个神秘男孩身上汲取一点力量。
然而,就在男人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冰冷的报告声。
“长官,本家的特使到了。说是要确认两天后‘清理日’和评测名单。”
男人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酒德麻衣,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不耐烦,就像是在看一块已经发臭的肉。
“......算了。”
男人收回了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把她带回去。”
旁边的守卫愣了一下,“长官?不审了吗?她是那个逃犯唯一的室友,肯定知道些什么......”
“审什么审?浪费时间。”
男人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份名单,用红笔在酒德麻衣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反正后天就是她的‘生日评测’。”
男人抬起头,对着酒德麻衣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按照她目前的评级和数据,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是精神崩溃还是血统失控,结局都是一样的。”
“两天后,她要么变成‘鬼’被当场解剖,要么因为评级为‘红’被扔进液氮罐。”
“对于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没必要现在浪费这种精力。让她多活两天,恐惧是更好的刑具。”
男人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滚吧。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四十八小时。”
酒德麻衣被粗暴地推了出去。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走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活下来了。
暂时的。
两天。
这就是她生命的余额。
第393章 死刑?生路?
这一整天,集中营里都弥漫着肃杀的气氛。
因为有人逃跑,所有的课程都被取消了,孩子们被关在宿舍里不准外出。
广播里一遍遍播放着严厉的警告,说那个逃跑的女孩已经在山里被野兽咬死了,尸骨无存。
但酒德麻衣知道那是假的。
她能感觉到。
那种直觉就像是棋手对棋盘的掌控,她知道那枚名为“樱井”的卒子,已经成功渡河了。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那个女孩逃出去了,有了自由,有了金表,有了未来。
而她酒德麻衣,留在这个地狱里,面对着两天后的死亡审判。
夜深了。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昏暗。
因为加强了戒备,巡逻的守卫增加了一倍,甚至连那条暗门所在的走廊尽头都有人把守。
但这对拥有“冥照”的酒德麻衣来说,依然不是问题。
她像是一个真正的幽灵,穿过严密的封锁线,推开了那扇不存在的门。
房间里很暖和。
和外面那个冷酷、充满敌意的世界截然不同。
路明非这次没有下棋,电视机里放着前年还在播出的《迪迦奥特曼》。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一个小型的电烤炉,炉子上架着模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且令人安心的香气。
那是红豆沙和面糊受热、成熟后散发出的味道。
“来了?”
路明非手里拿着一把竹签,小心翼翼地给模具里的东西翻面。
“随便坐。刚出炉的,还要晾一下才脆。”
酒德麻衣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过去抢吃的。
她看着路明非那张在暖光下格外平静的脸,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委屈和疲惫。
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如洪水般决堤。
也许是因为她过两天才十一岁。
也许是因为她刚刚把唯一的“战友”送走,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面对死亡。
“她逃掉了吗?”
酒德麻衣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嗯,逃掉了。”
路明非头也没抬,专心地盯着炉子上的东西。
“虽然摔断了一根肋骨,还在泥水里泡了半宿,发了高烧,但她确实活着离开了那片山。现在应该已经被好心的农妇捡到了。”
“那就好。”
酒德麻衣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真好啊......自由。”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烤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良久,酒德麻衣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骄傲和倔强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脆弱。
“Sakura。”
“嗯?”
“我......我很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在路明非面前承认自己的软弱。
“那个戴眼镜的变态说,后天就是我的生日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