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应了。无条件的三件事,哪怕是与世界为敌。”
酒德麻衣放下茶罐,看着路明非,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虽然我觉得她当时已经被吓傻了,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签什么卖身契。但承诺就是承诺,我已经让她对着这栋楼的墙壁发过誓了。”
“发誓没什么用,恐惧才是最好的契约。”
路明非淡淡地说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那枚棋子。
那是一枚木质粗糙的棋子,上面的“龙马”二字是用黑墨书写的,笔锋锐利。
“在将棋里,‘角行’只能斜着走,虽然攻击范围远,但如果被人堵住了斜线,它就是个废子。”
路明非轻轻摩挲着棋子的边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导酒德麻衣。
“但是一旦它杀入敌阵,完成升变,它就成了‘龙马’。不仅保留了原本斜行的能力,还能向前后左右移动。它获得了自由,也获得了更强的杀伤力。”
“你想说什么?”酒德麻衣皱眉,“那个樱井家的女孩是‘角行’?”
“现在的她连‘步兵’都算不上。”
路明非把那枚“龙马”棋子拍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但只要她能逃出这个牢笼,活下去,她就有机会成为‘龙马’。”
说完,路明非从那件印着小火龙图案的睡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两样东西,随手扔在了棋盘上,发出一轻一重的两声响动。
那是两块表。
一块金光灿灿,表盘上镶嵌着碎钻,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庸俗且诱人的光芒。
那是极具辨识度的劳力士金表,在这个年代的黑市上,这东西就是硬通货,比美元还好使。
另一块则显得寒酸得多。
那是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苏制军表,表盘是深黑色的,上面印着红色的五角星和俄文,表带是粗糙的帆布材质,甚至表蒙上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它朴素、笨重,且毫无美感。
“这是给她的。”路明非指了指那两块表。
“你还要给她钱?”酒德麻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她是弃子吗?”
“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要想弃子变成龙马,得给她活下去的资本。”
路明非指着那块金劳力士,“这块表,在外面随便找个黑市或者当铺都能出手。换来的钱足够一个隐姓埋名的女孩在东京或者大阪这种大城市生活半年,租个房子,买点像样的衣服,不至于饿死在街头。”
“那这一块呢?”酒德麻衣拿起了那块不起眼的苏联表,入手沉甸甸的,机械运转的声音清晰有力,“这玩意儿不值钱吧?甚至有点......丑。”
“这是信物。”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透过了这块表看到了遥远的西伯利亚冻土。
“这块表不值钱,但很耐用,怎么摔都摔不坏,就像那个女孩一样,虽然不起眼,但命硬。”
“这块金表是她的启动资金,她可以随意处置。但这块苏制表,她必须一直戴着,直到报废也不能摘下来。”
“如果有一天,有人说出了这块表背后的编号来找她,那就是给我还债的时候。”
酒德麻衣翻过手表,果然在不锈钢的后盖上看到了一串模糊的编号,CCCP-1989.02.06。
“如果她把这块表弄丢了呢?”酒德麻衣问。
“那就说明她把自己的命弄丢了。”路明非耸了耸肩,“契约作废。”
酒德麻衣深吸了一口气,将两块表紧紧攥在手里。
金属的冰冷和黄金的温热在掌心交织,那是沉甸甸的命运的重量。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酒德麻衣问,“比如让她去哪里,或者让她联系谁?”
“没有。”
路明非重新躺回了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肚子,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少年JUMP》。
“只要她离开那辆车,她就是自由的。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凭借她那种对电子流的敏感天赋,只要不蠢到主动暴露在蛇岐八家的监控下,她在这个即将迎来互联网泡沫时代的社会里,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很好。”
“我家里不缺群居的女武神,也不缺一个只会哭的废物。”
路明非翻了一页漫画,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冷酷的期待。
“我缺的是一个能在野外独自狩猎的狼。”
“去吧,姐姐。明天晚上,好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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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暴雨如注。
这是山梨县入秋以来雨最大的时候,天空像是破了个大洞,黑色的雨水裹挟着寒风,疯狂地冲刷着这座名为“关爱学校”的集中营。
三楼女生宿舍的走廊里,昏暗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酒德麻衣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她的心跳很快,但呼吸却被她压制得极其平稳。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时间到了。
按照计划,她会帮那个女孩引开负责这一层的守卫。
那个守卫是个退役的相扑手,体型像是一头棕熊,此刻正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打瞌睡。
如果要硬碰硬,现在的酒德麻衣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
但忍者从来不硬碰硬。
哪怕她现在只是个忍者胚子。
酒德麻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自制的小玩意儿——那是她用偷来的打火机火石和一条镁条做成的简易闪光装置。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个装置顺着地板滑向了走廊另一头的配电箱下方。
几秒钟后。
“滋——啪!!”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裂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一团耀眼的白光在走廊尽头炸开,虽然没有爆炸的冲击力,但那动静在寂静的深夜里足够惊人。
“什么人?!”
那个像棕熊一样的守卫猛地惊醒,手里拎着警棍,咆哮着冲向了配电箱的方向。
“就是现在!”
酒德麻衣在心里低吼一声。
几乎在守卫转身冲出去的同一瞬间,早已在门缝后等待多时的樱井家女孩,像是一只灰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宿舍。
她没有穿鞋,脚上缠着厚厚的布条以消除声音,身上穿着两件看起来有些臃肿的旧外套,怀里紧紧抱着那两块路明非给她的表。
她没有看酒德麻衣藏身的方向,因为酒德麻衣说过——“别回头,回头就是死。”
樱井家的女孩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她顺着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路线,冲向了楼梯间。
......
凌晨三点十分。
后勤运输区。
这里是整个设施防御最严密,却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探照灯的光束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雨水打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泥泞。
一辆深绿色的重型运输卡车正停在装卸口,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白色的尾气在暴雨中升腾。
搬运工山田把衣领竖起来,试图阻挡那些无孔不入的雨水,但并没有什么用,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脖子灌进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他妈倒霉......这种鬼天气还要出车。”
山田一边咒骂着,一边用力地将最后一箱标着“医疗废弃物”的箱子扔进车厢。
箱子很沉,里面装的可能是带血的纱布,也可能是切割下来的某种生物组织。
山田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喂!山田!动作快点!”
负责押车的执法人站在屋檐下,手里夹着一支烟,不耐烦地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要是耽误了送去焚化厂的时间,上面怪罪下来,把你扔进去烧了!”
“是是是!马上就好!”
山田卑微地点头哈腰,心里却把那个执法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他关上沉重的车厢铁门,拉上门栓,挂上那把如同拳头般大小的铁锁。
第392章 自由既“升变”
“检查完毕!可以出发了!”山田大声喊道。
此时,距离换班还有五分钟。
按照规定,车辆出闸前需要进行例行检查。
两个穿着雨衣、牵着狼狗的守卫走了过来。
狼狗在雨中显得有些烦躁,不停地低吼着,鼻子在空气中嗅来嗅去。
山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他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在这种地方,面对这些吃人的恶犬和比恶犬还凶的守卫,恐惧是本能。
“车底查了吗?”其中一个守卫冷冷地问。
“查......查过了。”山田撒了个谎。
这么大的雨,地上全是混着机油的泥水,谁愿意趴下去看?
而且那排气管烫得要死,刚跑完长途回来没熄火多久,正常人谁会躲在下面?
守卫瞥了他一眼,似乎也懒得在这种暴雨天趴地上去看车底。
他拿着强光手电,随意地往车底扫了两下。
光束划过积水的地面,照亮了那根粗大的、还在散发着高温的排气管,以及布满油污的传动轴。
没有异样。
“走吧。”守卫挥了挥手。
山田如蒙大赦,赶紧爬上驾驶室。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刚才和守卫对话的间隙,在他视线的死角处,那个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底盘大梁内侧,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死死地卡在那个狭窄的凹槽里。
樱井家的女孩此刻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按照酒德麻衣——或者说那个叫Sakura的魔鬼——的指示,把自己像个婴儿一样蜷缩起来,硬生生塞进了底盘和排气管之间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