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樯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柳淼淼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她甚至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路明珞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个极浅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像是在透过眼前的两个女孩，看着什么别的东西。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发出梦呓般的低语。
“让她们消失吧？”
“是啊，只要她们消失了......就不会再有这些麻烦事了。”
“明非就不会被她们带到这些吵闹的地方，就不会再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就不会......再离开我了。”
“消失吧？”
她的眼神在苏晓樯和柳淼淼的脖颈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最脆弱的下手点。
“杀掉她们吧？”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带着致命的诱惑。
只要动手，一切就都解决了。
这个世界，就又能恢复到只有她和路明非两个人的、安静又安全的样子了。
“不行......”
另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尖叫起来，带着绝望的恐慌。
“不行......明非会生气的......”
“他会讨厌我的......他会害怕我的......他会......再一次离开我的......”
“不行！”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她的身体里疯狂地撕扯、碰撞，让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清明与疯狂之间剧烈地摇摆。
苏晓樯和柳淼淼惊恐地看着她，她们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可怕的挣扎，她们只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她们碾碎的杀意，正在以一种不稳定的频率，时强时弱地波动着。
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明珞。”
路明非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但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路明珞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在疯狂边缘摇摆的眼眸瞬间恢复了清明。
她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到了站在身后的路明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掉了冰鞋，只是穿着袜子踩在地面上，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失望、疲惫与......心疼的复杂表情。
“回家吧。”
路明非没有多说一个字，他只是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路明珞那具因为内心剧烈挣扎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然后，拉起了她冰凉的手。
路明珞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任由他拉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路明非拉着她，在经过早已吓得说不出话的苏晓樯和柳淼淼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路明非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才不会让身边的女孩情绪再次失控。
他只能抬起眼，用一个充满了疲惫、无奈与深深歉意的眼神，看了她们一眼。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随后，他才拉着路明珞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休息区的长凳旁，沉默地帮她脱下冰鞋，换上自己的鞋子，然后拿起两人的书包和衣物，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滑冰场的出口。
由败犬联盟精心策划的“破笼行动”，就在这样近乎于闹剧的方式中草草收场。
苏晓樯和柳淼淼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对穿着同款毛衣的兄妹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合拢，柳淼淼才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幸好被苏晓樯及时扶住。
“她......她到底.......怎么了？”柳淼淼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脸上血色尽失。
苏晓樯没有说话，她只是用力地回握住柳淼淼冰冷的手，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
她看着路明非离去的方向，回想着他最后那个充满歉意的眼神，心中那份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后怕，渐渐被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不是胜利的喜悦，也不是失败的沮丧。
而是......怜悯。
她第一次，对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无懈可击的大魔王，产生了一丝怜悯。
那个女孩，已经偏执到快要疯了。
而能治好她的药，似乎只有一味。
但那味药，却也是将她推入深渊的毒。
第307章 质问、审判
回家的出租车上，死一样的寂静。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光溢彩，如一条条被拉长打碎的星河，在车窗上飞速掠过，最终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车厢内，却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狭小的空间被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所填满。
路明非靠着车窗，感受着玻璃传来的冰冷温度，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像一团被猫咪玩弄过的毛线。
滑冰场的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最终都指向了让路明非不寒而栗的事实。
路明珞，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妹妹，正在滑向一个极其危险的深渊。
而他，似乎就是将她推向深渊的那只手。
坐在他身旁的路明珞从离开滑冰场开始就一言不发。
她像一只做错了事被主人惩罚的小动物，安静地缩在座位角落，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路明珞没有哭，连一丝啜泣声都没有。
但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女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委屈、恐惧与......被抛弃般绝望的气息。
出租车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路明非付了钱，拉着路明珞下车。
冬夜的冷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路明非下意识地将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昏暗的楼道里，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是敲在时钟上的倒计时。
打开家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亮着，夏弥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棒棒糖，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三流恐怖片。
听到开门声，她懒洋洋地回头，正准备用她惯有的语调打个招呼。
但在看到门口两人的瞬间，小母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路明非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低着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路明珞，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那个......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个很重要的文章要写，我先回地下室奋斗了！”
她甚至没敢多看一眼，丢下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便抓起自己的薯片可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通往地下室的门，然后“砰”的一声，将自己与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彻底隔绝。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了路明非和路明珞两个人。
路明非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玄关昏黄的光线，看着站在阴影里的路明珞。
他没有换鞋，也没有脱下外套，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审判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还是路明非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也因此显得格外沉重。
“为什么？”
路明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她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那么做？”
路明非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压抑的疲惫，“苏晓樯她们，只是组织了一次普通的班级活动，陈雯雯......只是不会滑冰。这有什么错？”
“她们没有错。”
路明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错的是我。”
“你的错？”路明非追问道，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明珞......你错在哪。”
“我不该......不该用那种方式......”路明珞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我不该让你在同学面前......难堪。”
“只是因为让我难堪吗？”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明珞，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问题不在于你让我难堪，问题在于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去干涉。”
“我只是想帮你。”路明珞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泛着水光，倔强地看着他。
“那个陈雯雯，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还有苏晓樯，她们组织这场活动，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她们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没有人能把我从你身边抢走！”路明非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只是想有几个自己的朋友，有一点自己的空间，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这难道也有错吗？”
“普通人的生活？”路明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看着路明非，眼底那份倔强的委屈渐渐被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你忘了吗？我们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那些所谓的‘朋友’，她们根本不了解你，她们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身上背负着什么！她们只会给你带来危险！”
“危险？！”路明非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今天在滑冰场，到底是谁更危险？明珞，你刚才......看着苏晓樯和柳淼淼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路明非的问题如锋利的刀，轻而易举的刺进问题的最核心。
路明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总是清澈如水的眼眸里，终于涌起了毫不掩饰的惊慌与恐惧。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瞬间，那个从心底钻出来的、名为“杀掉她们”的恶魔低语。
“我......我没有......”她狼狈地移开视线，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你看着我。”路明非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她瘦削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从威尼斯回来之后，你就变得不对劲。你到底在恐惧什么？恐惧到......甚至想要伤害我身边的人？”
“我没有！”路明珞尖叫起来，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幼兽，试图用声音来掩饰自己的脆弱。
“看着我的眼睛，明珞！”路明非没有退让，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
四目相对，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那个惊慌失措的自己。
路明非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看着她那张因为害怕而毫无血色的脸，心中那份严厉与失望，最终还是被更浓重的心疼所取代。
第308章 失控的掠夺
路明非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叹息。
“告诉我，好吗？”他说，“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