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清泉，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八卦，只有最纯粹的的关心。
路明非看着她递过来的热饮，又看了看她那双清澈而担忧的眼睛，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怒火与疲惫悄然平息了下来。
他接过那杯热可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陈雯雯摇了摇头，用那条温热的毛巾，试探性地帮他擦了擦额角因为烦躁而渗出的细汗。
第305章 虚无缥缈的承诺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眼眸里，此刻满是不含杂质的关切。
路明非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躲开，任由她为自己擦去额角的汗。
“谢谢。”他再次说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陈雯雯摇了摇头，收回毛巾，将那杯热可可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没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只是觉得......”
她顿了顿，似乎在鼓起勇气，寻找恰当的词语。
陈雯雯抬起眼，眼眸明亮，直直地看向路明非，似乎能映出人心底最深的疲惫。
“路社长，”她轻声说，“这样生活，一定很累吧？”
路明非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荒谬的问题。
“累？怎么会累呢。”
路明非低头看着手里的热可可，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你看，有全世界最体贴的妹妹照顾我的起居，有最漂亮优秀的女孩们为我争风吃醋，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享受这一切。这怎么能叫累呢？这叫......幸福得冒泡。”
路明非想用一个轻松的玩笑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但陈雯雯没有笑。
女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故作轻松的脸。
“可是，”陈雯雯柔声道，“你.......不，您的眼睛里，为什么满是疲惫呢？”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累吗.......
是啊。
很累。
周旋在几个心思各异的女孩之间很累。
扮演着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高中生，却要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背负着另一个世界的沉重秘密很累。
尤其是，面对那个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如今却用爱将他牢牢禁锢的妹妹，更累。
这些疲惫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在别人眼中，他只是一个有些懒散、有些幸运的普通男孩。
因为他是怪物先生，是无所不能的路明非，他应该游刃有余，他应该掌控一切。
但此刻，在这个吵闹的滑冰场，在这个刚刚与最亲近之人爆发争执的狼狈时刻，这个一直被他视作“麻烦”源头之一的女孩，却用最简单的一句话，说出了他全部的心声。
路明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他看着陈雯雯，看着她眼中那仿佛能与他感同身受的理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路明非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端起那杯热可可，喝了一大口。
浓郁香甜的暖流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那份翻涌的烦躁。
陈雯雯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心中那份怜惜愈发浓重。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少女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加坚定，像是在对着路明非一个人许下最郑重的誓言。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理解的。你身上背负着很多我们看不到的重量。”
“我......我帮不上你什么大忙，我也不像苏晓樯那样耀眼，不像柳淼淼那样才华横溢，更不像路明珞......”
陈雯雯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决心所取代。
“但是，社长，”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是近乎于信仰的光，“如果......如果你觉得累了，撑不住了，需要一个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的地方......你可以来找我。”
“我不会问你任何问题，也不会给你任何压力。”
“只要你需要，无论是什么样的请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什么样的请求都可以。”
这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又带着沉重的分量。
这不是少女宣布冲锋的告白，而是近乎自我牺牲的奉献。
她愿意将自己变成他最后的避难所，一个可以让他卸下所有伪装，安然栖息的港湾。
路明非的心被这番话语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他看着陈雯雯，看着她那张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含一丝杂质的真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感动，有温暖，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无法承受的压力。
他已经背负了太多，实在无法再接受这样一份沉重而纯粹的感情。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将手中的热可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子还给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却带着疏离的微笑。
“谢谢你，雯雯。”
他的声音很真诚，“你的心意，我明白。真的很感谢你。”
路明非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但是，我的事情，必须由我自己来解决。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把不相干的人卷进来。”
“我......”陈雯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路明非抬手打断了。
“不过，”他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我记住你的话了。”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真的到了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他半开玩笑地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我会厚着脸皮来找你求助的。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这是一个温柔的拒绝，却又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陈雯雯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熟悉的笑容，最终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咽回心底。
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就在这时，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敛，他猛地转过头，望向了休息区的方向。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只感知到危险的猎豹。
“我有点事，先过去一下。”路明非来不及多做解释，只是匆匆地对陈雯雯说了一句，便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那股低气压的源头赶了过去。
陈雯雯看着他焦急离去的背影，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空杯。
.......起码，自己有了那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对吧？
第306章 对大魔王的......怜悯？
话分两头。
滑冰场边的休息区，人来人往的喧嚣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苏晓樯和柳淼淼一左一右地将路明珞“请”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路明珞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长凳上，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冰刀上的水渍，仿佛对眼前这两个严阵以待的女孩视而不见。
“我们其实没什么话要对你讲。”
苏晓樯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明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我只是很好奇，”苏晓樯眯起眼，像一只审视着猎物的猫科动物，“你的态度为什么转变这么快？”
路明珞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仿佛没有听见。
“以前，你虽然也挺讨厌的，但最多也就是看不起我们，把我们当成你家山头上无聊的点缀，不屑于跟我们争。”
苏晓樯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试图在路明珞的心中激起一点波澜。
“但从威尼斯回来之后，你变了。”
“你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无视，你开始变得......急躁，偏执，像个看守着宝藏的巨龙，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你的山洞哪怕一步。”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苏晓樯的问题尖锐而直接，直指核心。
柳淼淼在一旁紧张地握紧了手，她能感觉到，随着苏晓樯的每一句问话，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在一点点地变冷、凝固。
路明珞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将擦拭干净的冰刀轻轻放在一边，然后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厌烦。
“说完了吗？”她的声音很轻，“说完了就让开，我要带明非回家了。”
“还没说完。”苏晓樯寸步不让，她俯下身，与路明珞平视，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迸发出无形的电光。
“我猜，”苏晓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笃定，“你在害怕，对不对？”
路明珞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害怕路明非会再一次像在威尼斯那样，突然消失，跑到你不知道的地方去。”
“你害怕我们这些‘人类’，会把他从你精心构筑的那个只属于你的世界里，带回你无法掌控的、充满危险的未知里去。”
苏晓樯的话语剖开了路明珞冰冷的外表，直抵她内心最深处、最脆弱、最不敢触碰的恐惧。
那一瞬间，路明珞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了。
她看着苏晓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翻涌、滋生。
那是被窥破秘密的惊慌，是被触及逆鳞的暴怒，以及......深可见骨的、足以将一切都拖入深渊的恐惧。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柳淼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从她的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眼前的路明珞，不再是那个清冷孤高的少女。
她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露出了足以撕碎一切的獠牙。
“你知道的太多了。”
路明珞缓缓地开口，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边吹拂的冷风，却让苏晓樯和柳淼淼的头皮瞬间发麻。
杀意。
毫不掩饰的杀意从路明珞纤细的身体里涌出，将两个女孩死死地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