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间,柳淼淼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三人并肩,再次踏上了那个被无数聚光灯照亮的、辉煌如圣殿的舞台。
台下座无虚席。,评委席上,古典音乐界跺跺脚都能引起震动的大师们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路明非随意的扫了一眼评委席,没有发现那个妖艳的身影。
......她不在这里。
柳淼淼走到那架斯坦威三角钢琴前,坐下,指尖落在冰凉的琴键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路明非将小提琴抵在下颌,路明珞也调整好了大提琴的位置。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台下,最终,他没有给柳淼淼任何眼神或手势的示意,只是对着空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琴弓落下。
《大公三重奏》第三乐章,“如歌的行板”。
宁静而深邃的旋律从路明非的琴弦下缓缓流淌而出,没有第一乐章的激情与辉煌,这一乐章的旋律充满了内敛的诗意与温柔。
三人的演奏无可挑剔,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充满了足以抚慰人心的力量。
至于结果......倒没什么好说的。
路明非的演奏无可挑剔,三人的胜利更是无可挑剔。
他仿佛天生就是为这样的舞台而生,当他拿起琴,整个世界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路明非的音乐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深邃,足以让最挑剔的耳朵都为之沉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凤凰歌剧院陷入了长达数秒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随后,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响。
评委席上,几位白发苍苍的大师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地鼓着掌,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震撼。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眼中的光芒如同熄灭的星辰,再次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他带着柳淼淼和路明珞,向着台下深深地鞠躬。
走下舞台,回到后台的那一刻,柳淼淼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终于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刚才的演奏,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路明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没事吧?”
“没......没事,”柳淼淼摇着头,脸上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灿烂到极致的笑容,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我只是......太激动了。”
她看着眼前的路明非,那个在舞台上如同神祇般的少年,此刻正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扶着她的手臂,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前所未有的勇气在柳淼淼的心中猛地炸开。
她大着胆子,没有挣脱路明非的手,反而顺势向前一步,轻轻地、主动地靠进了路明非的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谢谢你,明非。”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坚定,“真的......谢谢你。”
路明非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能闻到少女发间传来的淡淡馨香,能感受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
出乎意料的是,路明珞竟然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如深潭,不起一丝波澜。
路明珞甚至没有上前拉开他们,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好了,很多人看着呢。”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警告柳淼淼,倒像是在提醒。
柳淼淼触电般从路明非怀里退开,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头都不敢抬,指尖再次无意识地绞住了裙摆。
路明非也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将还扶着柳淼淼的手收了回来。
“咳,”苏晓樯适时地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寂静,她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演出结束,该去听宣判了,冠军小姐、冠军先生们。”
她话音刚落,一位工作人员的声音便恰到好处地响起,呼唤所有入围决赛的选手回到舞台,等待最终结果的公布。
短暂的插曲被按下了暂停键。三人再次回到聚光灯下,与另外三组同样紧张的选手并排站立,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冠军的归属毫无悬念。
颁奖嘉宾用激动的声音念出路明非三人的名字,整个凤凰歌剧院再次被掌声淹没。
路明非捧着沉甸甸的奖杯,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
他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一片沉静。
那条来自麻衣的短信说的分明,她会在比赛结束后出现......除非她被另一个妞逮捕。
颁奖典礼结束,三人回到后台,一位穿着燕尾服、举止优雅的侍者拦住了他们。
或者说,是拦住了路明非。
“路明非先生,您好。”侍者的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有一位女士想见您一面,她已经在贵宾休息室等您了。”
路明非眼帘低垂,心里却升起了名为“期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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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休息室。
这个名字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只是后台一间相对安静的小房间。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甜点香气和空调冷风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内是装潢古典的小会客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点香气。
但与路明非的猜测不同,那妖艳美丽的身影并不在这里。
房间中唯一的身影是毫无形象盘腿坐在天鹅绒沙发里的女孩,她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十指如飞地敲打着键盘,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清亮的眼眸对上了路明非写满困惑的视线。
“哟,老板,你来啦。”
女孩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从沙发上跳下来,嘴角挂着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
“恭喜夺冠,演出非常精彩,不愧是你。”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她。
这个女孩,他觉得......有点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完全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张被水浸泡过、变得模糊不清的老照片。
“我们......认识吗?酒德麻衣在哪?”路明非迟疑地问。
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她急切的走到路明非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路明非,漂亮的眉毛困惑地蹙了起来,像是在检查出了故障的机器。
“不对啊......”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说过的.......就是这个时间点.......”
“威尼斯.......音乐比赛......冠军.......”
“啧,看来时间还没到。”
女孩有些懊恼地咂了咂嘴,然后重新挂上职业化的甜美笑容,冲着路明非微微躬身,做了个俏皮的自我介绍。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亲爱的老板。苏恩曦,您的管账丫鬟兼后勤官。至于你心心念念的那个长腿大姐姐嘛,她这次偷跑得太过分,已经影响到我们原先的计划,所以已经被我打包好直接扔回日本了。”
她摊了摊手,“所以,这次的优胜贺礼,就只能由我这个管账丫鬟亲自为你献上啦。”
“所以......这位......苏恩曦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路明非决定跳过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题,直奔主题。
“啊.......其实刚才的才是正事......但既然老板还没想起来我,那‘正事’就是这个了。”
苏恩曦拍了拍手,指向房间中央那个被天鹅绒幕布覆盖着的支架。
“当当当当~”她配着拙劣的音效,一把掀开了幕布。
一架古老的小提琴静静地躺在那里。
琴身的纹理如火焰般华丽,琴头上是标志性的螺旋纹饰,F孔边缘独特的磨损痕迹.....
“斯特拉迪瓦里?”
路明非疑惑的念出它的名字。
“bingo!”苏恩曦打了个响指,“这架是1714年的‘波将金’,修复后的版本。算是......祝贺老板夺冠的礼物。”
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期待,像个献上心爱玩具、等待主人夸奖的孩子。
就在这时,世界毫无征兆的凝滞,女孩脸上的笑容凝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静止,窗外隐约传来的掌声戛然而止。
世界变成了一幅静默的油画。
一个穿着考究黑色小礼服、打着精致领结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路明非的身边。
路鸣泽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漂亮的黄金瞳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打量着那架传奇的提琴。
“怎么样,哥哥?很棒的礼物,对吧?”他轻笑着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这么美的琴,不试试吗?”
路明非缓缓地从那架琴上移开目光,看向身边的小魔鬼,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深沉的疲惫。
“你又跑出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了。”
上一次见他,还是个下着秋雨的午后,他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关于“过去”的话。
“找哥哥当然是有事啦。”路鸣泽摊了摊手,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我们之前说的‘异常的既定事实’,哥哥还记得吗?”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时机到了?”
“没错,”路鸣泽点了点头,他走到那架斯特拉迪瓦里旁边,轻轻地拂过琴身,“这架琴虽然没什么特殊意义,但确实是回到那段时间的‘钥匙’。”
他的黄金瞳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太阳,里面倒映着路明非阴郁的脸。
“演奏一曲吧,哥哥。”
“用这架琴,奏响你灵魂深处的旋律。”
“琴声会带你回到过去,回到第一个‘异常’发生的时间节点。”
路鸣泽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当然啦,这次补完历史只是练手,哥哥要做的也只是拐个管账丫鬟,视情况而定要不要砍人.....”
他说完,冲着路明非眨了眨眼,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开始闪烁、变淡。
“去吧,哥哥,去‘完成’那段属于你的历史。”
路鸣泽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凝固的时间,瞬间恢复流动。
“老板?老板?”苏恩曦的声音将路明非从失神中唤醒,她看着路明非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担忧,“你怎么了?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路明非摇了摇头,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