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对自己说。
想不通的事情,就暂时不要想了。
这个叫酒德麻衣的女人,就是个忽然砸中他的、乱七八糟的毛线团,他现在根本找不到线头在哪里。
所以,与其被这个谜团困住,不如先做好眼前的事。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烦躁和疑惑都强行压进心底。
他重新挺直脊背,脸上挤出一个还算有精神的笑容,转身朝不远处正等着他的三个女孩走去。
“喂!”他远远地喊了一声,声音比之前高兴了不少。
女孩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路明非迎着她们或关切、或探究的目光,用力地拍了拍手,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打气。
“好了!威尼斯也逛了,好吃的也吃了,”路明非笑了笑,声音中难得带上了些郑重,仿佛在宣告一场战争的开始,“我们现在可以回去,准备明天的决赛了!”
阳光下,少年的脸上带着故意表现出的振奋,但那双总是有些懒散的眼眸里,却真的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第263章 江底
罗娜蒂尔沿着陡峭湿滑的岩壁,手脚并用地向着悬崖下方那片狂暴的江水靠近。
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山壁上冲刷下来,将她脚下的泥土变成致命的陷阱。每一步,她都觉得自己可能会滑进那片能瞬间将钢铁撕碎的洪流之中。
狂风在峡谷间穿行,发出凄厉的尖啸,与江水雷鸣般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山脉都在这天灾般的景象中战栗。
“我他妈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陪你干这种事!”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抠进湿滑岩石的缝隙,一边在心里对着诺蒂拉破口大骂,“这和我自己跳进绞肉机里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闭嘴,蠢咸鱼,抓稳了。】诺蒂拉的声音在脑海中出奇的平静,【抱怨不会让岩石变得更干燥,只会让你分心,然后掉下去。】
“掉下去正好!一了百了!让你也尝尝被淹死的滋味!”罗娜蒂尔咬牙切齿地回敬,但身体的动作却愈发谨慎。
她比谁都清楚,诺蒂拉不会让她死亡,但活下来要多狼狈,罗娜蒂尔还是心里有数的。
终于,在又一次险些失足后,罗娜蒂尔狼狈不堪地滑到了江边一块突出的巨大礁石上。
冰冷的江水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上下再没有一寸干爽的地方。
“好了,女王大人,”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江水,对着脑海里那个意识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们到了。然后呢?表演跳江吗?我敢打赌,以现在这水流速度,不出一个小时,我们的尸体就会撞上大坝,兴许还能纠缠一下发电机组。”
【安静。】
诺蒂拉只回了两个字。
紧接着,罗娜蒂尔感觉到属于君王的意志接管了她的身体。
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胸腔里的空气被森严古奥的韵律压缩、凝聚。
下一秒,一声尖锐、悠长的哨音骤然响起。
这哨音仿佛拥有穿透一切物理介质的力量,它刺穿了风雨的帷幕,压过了雷鸣般的江水咆哮,在空旷死寂的峡谷中层层回荡,带着至高无上的威严。
罗娜蒂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耳膜发麻,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吹口哨?”她对着自己脑海里的那个意识吐槽道,“你认真的吗?在这种地方吹口哨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叫来一条会游泳的狗帮我们过江?”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的无知,】诺蒂拉冷哼一声,【闭上嘴,安静等着。】
罗娜蒂尔撇了撇嘴,刚想继续嘲讽几句,脚下的礁石却猛地一震。
不,不是礁石在震,是整个江水,整个河床都在震动!
她面前那片狂暴翻涌的江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深不见底,仿佛江底出现了一个正在疯狂吸水的巨洞。
还没等罗娜蒂尔反应过来,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低沉咆哮,“哗啦”一声巨响,整个江面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硬生生破开!
矫健的龙影破江而出!
它仰天发出像是笑声又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而后弯曲脖子,低下头,与罗娜蒂尔对视。
它露出水面的身躯就有近乎四层楼的高度,修长的脖子上遍布黑鳞,沿着脊椎,是锯齿般的黑色骨刺,刺破鳞片而出,古老的铁质面具覆盖了它的脸,只露出熔岩般炽烈的黄金瞳。
青铜与火的龙侍,“参孙”。
面对这如同神话般的存在,罗娜蒂尔一瞬间忘了呼吸,甚至忘了吐槽。
那颗硕大的龙头在空中停滞了片刻,随后,带着令人牙酸的沉重感缓缓低下,无比顺从地将自己的下颌趴在了罗娜蒂尔的面前。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巨眼温顺地眨了眨,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硫磺与火焰的味道。
【还愣着干什么?】诺蒂拉催促道。
罗娜蒂尔感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诺蒂拉正借用着她的身体。
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抚上参孙粗糙的鼻端。
“我回来了。”
诺蒂拉声音低沉,“过了两千年......麻烦你看家了。”
燃烧的火焰瞬间柔和下来,化为温顺的琥珀色光晕。
它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群山共鸣般的低沉嘶鸣,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罗娜蒂尔的身体,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罗娜蒂尔清晰地感知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那是君王对忠犬的嘉许,是漫长岁月中沉淀下的骄傲与怀念。
“现在.......我们回家吧。”
罗娜蒂尔回过神,不再犹豫,抓住参孙的铁面,稳稳落在了参孙宽阔的头顶。
它仰天长啸,巨大的身躯无声地滑入水中,没有激起一丝多余的浪花。
罗娜蒂尔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秒,外界所有的风雨和咆哮声都被隔绝,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深沉的死寂。
她们已经进入了水下。
参孙的黄金瞳在漆黑的江底亮起,如两盏巨大的探照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浑浊的江水在它面前自动分开,形成一条清晰的通道。
它灵巧地避开水底的暗礁和沉船的残骸,一头扎进了一处位于江底悬崖下的巨大洞穴。
洞穴内是迷宫般错综复杂的水道,四通八达,足以让任何探测设备失灵。
但在参孙的带领下,她们没有丝毫停顿,这是她们回家的路。
在漆黑的水中洞穴里绕行了数分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她们进入了一片无比广阔的、寂静无声的水下空间,这里的水异常清澈,仿佛与外界的浑浊江水完全隔绝。
而在这片空间的尽头,罗娜蒂尔看到了一堵墙。
一堵向上、向下、向左右两侧无限延伸,根本望不到边界的青铜巨墙。
墙体呈现出古老深沉的暗金色,上面镌刻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墙面上流淌,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这里是青铜与火之王的行宫。
这里是康斯缇娜的复苏之地。
这里是......罗娜蒂尔的......“家”。
第264章 决赛,少女的勇气,以及第一件“异常事实”(5K)
路明非的“振作宣言”确实起到了一些效果。
至少在返回酒店的路上,他不再是那副游魂般的状态。
他能提起兴趣与苏晓樯斗嘴,回应柳淼淼投来的关切目光,甚至在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时给每个人都买了一支gelato。
女孩们也默契地不再追问他魂不守舍的原因,整个下午的气氛,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和谐中度过。
她们各自回到房间,为明天的决赛做着最后的准备——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物理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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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日的清晨,威尼斯的天空一扫阴霾,呈现出澄澈如洗的蔚蓝。
阳光穿过总督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
路明非站在镜子前,路明珞正一丝不苟地为他系上领结。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燕尾服,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褪去了平日的懒散,透着前所未有的专注与锐利。
“好了。”路明珞为他整理好最后一丝褶皱,退后半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她今天也穿了一袭同款的黑色长裙,素净的脸庞在黑色裙摆的映衬下,更显清冷。
“走吧,”她轻声说,主动挽起了他的手臂,“去迎接我们的胜利。”
当他们来到酒店大堂时,柳淼淼和苏晓樯已经等在那里。
柳淼淼同样换上了一身演出用的黑色长裙,款式保守而优雅,平日里温婉的气质此刻多了一份庄重。
她的神情有些紧张,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但在看到路明非和路明珞出现时,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眸里,还是燃起了坚定的火焰。
苏晓樯则依旧是那副女王派头,她今天没有穿得过分张扬,只是一身简约的香奈儿套装,抱着手臂,像个即将检阅军队的女将军。
“不错嘛,怪物先生,”她上下打量着路明非,挑剔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看起来挺像个艺术家了。”
“我们走吧。”路明非笑了笑,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四人乘坐水上出租车,再次来到了凤凰歌剧院。
这一次,后台的气氛比半决赛时更加凝重。
入围决赛的六组选手,无一不是各国音乐界的少年天才,每个人都散发着志在必得的强大气场。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木料和高级香水混合的味道,紧张得仿佛一根绷紧的琴弦。
路明非三人在指定的休息区坐下,进行着最后的调音和准备。
柳淼淼的手指有些冰凉,她不停地做着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
路明非注意到了她的紧张,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她面前。
“补充点糖分,会好一点。”
柳淼淼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路明非眼中温和的鼓励,心中的紧张奇异地被抚平了许多。
她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将那颗带着甜味的糖果含进嘴里。
一旁的路明珞只是淡淡地瞥了这一幕,没有说话,但她调整琴弦的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重了几分。
比赛开始,路明非三人抽到的出场顺序是第四个。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煎熬,前三组选手的演奏通过后台的监视器传来,每一组都展现出了极高的水准。
掌声、乐声、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让柳淼淼的手心都渗出了细汗。
终于,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
“第四组,来自仕兰的路明非、路明珞、柳淼淼,请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