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一前一后地追逐。
“哥，今天怎么样？”路明珞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像是在撒娇。
“别提了。”路明非叹了口气，脚下蹬车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简直是倒霉透顶的一天。”
他开始细数今天的离奇事件。
“先是门票出了问题，在门口等了半天。然后是海豚表演取消，说是设备坏了。接着是那个什么海底隧道，也说是设备故障，关了。”
路明非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这新开的水族馆啊......这么不靠谱，我打赌它活不过今年就得倒闭。”
“后来呢？”路明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后来更邪门，”路明非心有余悸，“好不容易找个大鱼缸看看鱼，结果那鱼缸里的鱼像是集体发疯了一样，互相攻击，血流得到处都是，最后还来了场小地震，整个馆都给关了。”
“地震？”路明珞眉头微皱。
“嗯，小型地震，还挺蹊跷的。”
路明非摇了摇头，总结道，“总之，苏晓樯那丫头估计郁闷坏了，我感觉她全程的脸都是黑的。”
路明珞抱着他腰的手臂紧了紧，将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偷笑，但传到路明非背上的，只是轻微的震动。
“那哥哥一定也很辛苦吧，要应付那么多意外。”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
“辛苦倒是谈不上，就是觉得挺莫名其妙的。”路明非说，“哦，对了，后来为了躲雨，我们跑到附近一个网吧里待了半天。”
第189章 归于平静
“网吧？”路明珞的声调微微上扬。
“嗯，打了半天游戏，”路明非的语气轻松了些，似乎回忆起了那几场酣畅淋漓的对决，“还挺有意思的，碰上个高手，打得有来有回。”
“是吗？”路明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哥哥一定玩得很开心吧。”
“嗯。”路明非似乎高兴了不少，“我觉得那个游戏很好玩......就是不知道在家能不能打。”
路明珞靠在他的背上，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暗芒。
网吧......高手......那只青铜与火的咸鱼。
看来，她是忘了自己该待在什么地方了。
路明珞不动声色地将这份不悦压下，用脸颊蹭了蹭路明非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哥哥喜欢就好......我们买一台电脑放在家里就好啦，哥哥不适合和别人一起出去，意外太多了。下次还是我们俩一起吧，保证什么都不会发生。”
路明非失笑地摇摇头，没把她的话当真，只当是妹妹的依赖。
自行车穿过熟悉的街巷，顺便给夏弥买了抹茶千层和巧克力泡芙，最终停在旧居民楼下。
昏黄的楼道灯光驱散了外面的湿冷，路明非打开家门，一股暖气迎面扑来。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温暖的灯光和吵闹的夏弥，而是一片漆黑和死寂。
“夏弥？”路明非疑惑地叫了一声，伸手按下了客厅的开关。
灯光亮起，夏弥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的地毯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姿势扭曲，活像一桩凶案现场的受害者。
“典狱长大人......你......你可算回来了......”夏弥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呻吟着，一只手虚弱地伸向路明非的方向，“你的小囚犯......快要.......饿死了......”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吐槽她稀烂的演技，就见原本还“气若游丝”的夏弥，在看见路明非提着的袋子后瞬间跃起，一把抓住零食袋，坐到沙发边上。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拎起她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小猫一样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冰箱里的饭菜，一口没动？”他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厨房。
“我......我没有力气走到厨房了......”夏弥委屈巴巴地嘟囔着，眼神却瞟向路明非，充满期待。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样子，再看看空空如也的零食袋，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我还是低估了你的懒惰程度。”
他松开手，任由夏弥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转身走向厨房，一边走一边挽起袖子。
“等着吧，两位大小姐，给你们做饭去。”
“我要吃番茄鸡蛋面！加两个蛋！”夏弥立刻原地复活，高高举起手，声音洪亮，哪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哥，辛苦了。”路明珞也换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路明非的背影，眼神温柔。
路明非回头看了看客厅里已经打开电视、美滋滋地开始享用饭后甜点的夏弥，又看了看门口乖巧懂事的明珞，心中那点因为一天折腾而产生的疲惫，在这份吵闹而又温馨的烟火气中，彻底消散了。
外面的世界再乱，这家，总归是能让他心安的地方。
“知道了知道了，都加两个蛋。”
他笑着应道，打开了冰箱。
厨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路明非的背影，也成为了分割线，将两个世界隔开。
客厅的温度，在路明非转身的瞬间，骤然降至冰点。
方才还挂在路明珞脸上的温婉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漠。
她的目光如利剑出鞘，直直刺向正心满意足地拆开巧克力泡芙包装袋的夏弥。
“你，”路明珞的声音很轻，“今天搞了什么小动作？”
夏弥正准备把一整颗泡芙塞进嘴里，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挂着纯度百分百的无辜与茫然。
“嗯？什么小动作？人家可是很乖地在家里留守，等着典狱长大人投喂呢。无聊到快要长出蘑菇了，哪有力气搞什么小动作呀。”
夏弥眨巴着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活脱脱一个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甜美少女。
“别在我面前演戏。”路明珞向前走了一步，空气仿佛都因她的动作而变得凝重。
“门票失效、表演取消，甚至鱼群发狂都是我干的，但那场小小的‘地震’......你有什么话要说？”
夏弥手中的泡芙停在半空，她慢条斯理地将它放回盘子里。
脸上轻快活泼的伪装开始剥落，露出了其下古老而狡黠的真实面目。
她懒洋洋地靠上沙发背，交叠起双臂，颈间的黑色项圈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哦？地震”她歪着头，一抹意味深长的、慢悠悠的笑容在她唇边漾开。
“继任祭司的鼻子还挺灵的嘛。不过，你凭什么就认定是我呢？”
“因为在这座城市里，有这种力量、又有这种动机的，”路明珞的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大地与山之王。”
沉重的名号在空气中回响。
夏弥的笑容更深了，她没有否认，反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她上下打量着路明珞，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对手。
“你的怀疑不算错，”她轻声说，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希望那场约会被毁掉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路明珞的瞳孔骤然一缩，眼神变得冰冷。
夏弥不只是在承认自己的介入，更是在讥讽她的独占欲。
这个看似被囚禁的小母龙，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危险。她不是猎物，而是一个潜伏在核心地带的玩家，伺机而动。
“离他远点，”路明珞的冰冷彻骨，“他的时间是我的。任何计划，任何阴谋……都要排在我后面。”
“哎呀呀，好霸道哦，”夏弥咯咯地笑了起来，对那股森然的杀意毫不在意。
她重新拿起那颗泡芙，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女。
“可是典狱长大人那么有魅力，人家也忍不住想把他据为己有嘛。先到先得，先下手为强，不是吗？”
没等路明珞再次开口，厨房的门打开了。
“面好啦！加荷包蛋的自己来厨房。”路明非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
路明珞也偃旗息鼓，夏弥也“嗖”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是阳光灿烂、毫无城府的喜悦。
但......在这温暖的屋檐下，两头巨兽不过是暂时休战罢了。
第190章 世界暗面的一丝线索
周一清晨，阳光透过仕兰中学的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经历了一个阴雨连绵的周末，再次放晴的天气让整座校园都充满了勃勃生机，但这份生机显然没能感染到某些人。
苏晓樯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
她一整个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周末那场称不上“约会”的灾难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越想越觉得邪门。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苏晓樯刚想趴在桌子上放空一下大脑，一个温婉的身影就悄然来到了她的课桌旁。
是柳淼淼。
“晓樯，”柳淼淼的声音很轻，“能出来一下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苏晓樯抬起头，看到柳淼淼脸上那份不同寻常的凝重，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了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走廊尽头的僻静角落，这里是她们“败犬同盟”成立的地方，如今似乎成了她们专属的密谈地点。
“怎么了？”苏晓樯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看你这表情，不会又有什么坏消息吧？”
柳淼淼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到，“你周六......和明非去水族馆，顺利吗？”
提到这个，苏晓樯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漂亮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别提了”三个大字。
“顺利？简直是倒霉透顶！”她没好气地抱怨起来，把那天遭遇的一连串破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总之，从头到尾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怎么可能顺利啊。”
她本以为柳淼淼会表现出惊讶或是同情，但柳淼淼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的凝重越来越深。
等苏晓樯说完，柳淼淼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晓樯，我猜.....我可能知道为什么了。”
“你知道？”苏晓樯瞪大了眼睛。
“周六那天，我和路明珞在琴房练琴......”柳淼淼的目光有些飘忽，回忆起那个让她感到不安的场景，“中途休息的时候，她.......她的状态很怪。”
柳淼淼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她好像......提前预知了你那边会发生的一切。”
“预知？”苏晓樯皱起眉，一脸不信，“你说清楚点。”
“她当时就说，你的约会计划已经完蛋了。”柳淼淼的声音更低了，“她说......‘门票会失效、设备会坏，连鱼都会发疯’之类的话。”
柳淼淼每说一句，苏晓樯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里的每个词都对应着她那天的遭遇，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不止这些.......”柳淼淼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恐惧，“在那之前......她拉了一曲很诡异的曲子......我恍惚间看见，她的眼睛......变成了那种......金灿灿的颜色，就像......就像融化的黄金一样。”
“你说什么？”苏晓樯疑惑地抬起头，盯着柳淼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