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
高梨千早的声音清亮坚决，让人不得不直视她那漂亮的红宝石眼睛。
“你想让他的心意白费吗？”
“整座黑姬山都在燃烧，你就算过去了也只是白白送命而已。”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
白石栉回过头来，泪水和头顶滴落的湖水混在一起，哭得像个小孩。
“他就在那里啊……他说过三天后见面，他答应过我的。”
“……你到现在还看不出他就是个骗子吗？”
琉璃死死地掐住气垫船的船沿，仿佛要将气垫船的船体抠破。
但她的话语却是那么的冰冷坚硬，抖动的眼皮显示出她内心并不平静。
“上一次轮回也是这样，自顾自地死掉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肯好好说。”
“混蛋……”
琉璃看着燃烧的黑姬山，牙齿都要咬碎了。
“玩的真大啊，你很得意吧……”
“……神津先生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考量。”
千早轻轻地点头，目光越过燃烧的黑姬山，望向被火光照耀的夜空。
“但是……确实是太过分了。”
她的泪水默默滑落。
“居然连来见我最后一面都不肯吗……”
说着，她拼命地擦去眼泪。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现在已经是第8天了，神津先生的计划……似乎成功了。”
她盘腿坐下，双手合十。
“归命顶礼，观音大士，愿以慈悲之力护彼魂灵，婆娑世界，成佛顿悟……”
声音婉转悠扬，穿过湖面的水雾，穿过群山的火焰，直到轮回的深处。
“神津先生，”念诵到最后，千早睁开眼睛，泪眼朦胧，“愿您成佛。”
没有人回应她这句话，小船上是死一样的寂静。
没过多久，琉璃突然尖叫起来。
“千早大人，快看，天上——”
“什么？”
顺着琉璃的话语，千早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整个人呆愣当场。
只见那被火光侵染的，暗黄淡黑的天幕中，一束银色的光芒凶狠地撕开了一条裂缝。
那是一个飞行的银蓝色光点，带着长长的，华丽的蓝色拖尾。
不，不止一颗！
如同银河决堤，无数璀璨的光源洒满天穹。
那是数以千计的流星，它们在天幕上交织着，燃烧着，坠入远方燃烧的地平线中。
整个天空变成了个流动的光之河，华丽的光芒倒映在岩仓池的水面上，与燃烧的火焰交相辉映。
岩仓池的湖面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上人间的双重奇迹。
火红色的光和银蓝色的光在整片天地遥相呼应，仿佛这个世界正在为某个人的逝去举行一场盛大的告别。
“好美……”
白石栉愣愣地看着天空，整个人陷入一种被蕴含宏大伟力的景象击中的恍惚中。
【你三天后举行完仪式可以出水看看，会很美的。】
昔日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
原来如此。
你预料到了这样的天空吗？
所以选择在这一天结束一切？
正当白石栉沉浸在往日的追忆时，她突然感觉身下的气垫船开始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
“地震了？”
剩下两个人也被这奇异的摇晃吓到了，连忙扶住船身，低头看向湖面。
只见船底冒出了无数雪白的浪花，整个河面都像一个沸腾的大锅，不住地冒着泡。
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猛，几乎要把三人推向岸边。
“这是——”
千早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
下一秒，巨大的浪花将气垫船整个猛然顶飞，三个人同时高高腾起，望见天空。
然后，三个人同时看到——
那是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不可思议的东西。
简直可以代表世上最高级的神秘。
仅存在于华丽的幻想中，熄灭在沉闷的日常里的——
“龙！！！！！”
千早高声尖叫起来。
那是龙！
高达数十丈的白色水柱冲天而起。在那水柱中，巨大的身影破水而出。
鹰翼鸟喙，利爪金羽！
自湖水中腾空而起，近百米直径的身躯如同山岳一样巍峨，身长绵延数里，如同金色的山脉横亘在夜空中。
全身的羽毛闪耀着金色的光泽，鹰一样的喙里吐出蛇一样的长舌，长长的尾羽在风中展开。
岩仓池绝不可能生活着这样的巨物，这片湖对祂来说实在是太小了，就像把一段麻绳装进火柴盒里。
但祂又确确实实地存在——从那片湖水中升腾起来。
三人重重地摔在水面上。
……
学生公寓门口站着一个少女。
她看着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纪，有着一头紫色的齐耳短发，厚重的棕色小衫袖裹着纤细的身体，五彩斑斓的山茶花腰带和巨大的蝴蝶结发饰让她显得精致得像个人偶。
她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门口的人类。
那已经很难被称之为人类了，全身皮肤大规模烧伤，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五官也融化在一起，分辨不出哪是眼哪是鼻。
但他居然还活着，胸膛微弱地起伏。
“……谁？”
令人惊叹的——还能说话。
“神津彦。”
少女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哟呵，还是个熟人。你是谁家的姑娘啊？”
怎么会说日本话？
“我……”
少女有些不知所措。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原来是有奖竞猜时间吗？”
人形发出了几声破风箱似的笑声。
“那就让我来猜一猜吧……龙蛇？黑姬？诹访瞳？以津真天？还是——”
“小时？”
“……就叫我小时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少女认真地说着，像是在给自己贴上标签，建立起存在的凭证。
“那还真是荣幸啊。”
人形也混不吝地说着。
“我有个问题。”
“哎呦，神明大人居然有问题要问在下？问吧。”
小时先是沉默了一会，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缓缓开口：
“你是怎么知道——消灭所有的怪异是结束轮回的条件？”
“神明大人也不知道结束轮回的条件是什么吗？”
“……是。”
小时羞愧地低下头。
“我并没有可以被称之为记忆的东西，我之前只是一个连人格都没有的魂灵。”
“就连这虚假的躯壳，也是窃取来的……”
“这样啊……”人型说，“很可惜，我也不知道。”
“什么？”小时震惊不已，“那你还跟她们说——”
“……我骗她们的。”
“什么？”
小时再次被震惊了。
“怎么可能有人从别人不可靠的转述就推断出，消灭所有的怪异就是结束轮回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