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无人敢上前，国王拉提努斯躲藏起来，不敢触碰这神圣而恐怖的仪式。】
【于是，天后朱诺，怀着对特洛伊人的仇恨，从天而降，亲手把拉丁姆人祭祀的神庙大门，起始神雅努斯所看守的，将那扇迟迟不开的“战争之门”打开。】
【门轴转动，铁打的巨门轰然洞开，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
【过去一直平安无事的意大利，顷刻之间全境沸腾！】
——《埃涅阿斯纪》
第五十四章 英雄的幻梦到此为止
【你将起身，登上那白色之舟，它正于河上等候。】
【它将带你前往阿瓦隆（Avalon）岛，头戴你的石冠。】
【你将躺卧在你的铁堡中等候，直至你被召唤的时刻来临。】
【届时枢纽将转动，门扉将开启，阿瓦隆（Avalon）岛将升起于索尔兹伯里（Salisbury）平原中央。】
【剑之王将步出城堡，解放诸王国....去吧！】
——《魔法师（L’Enchanteur）》
.....
不过，明明应该是迎接奇迹的时刻，明明...愿望就在眼前。但所有人的时间都仿佛被停滞，在看到阿瓦隆与圣杯显现的那一瞬间，英雄们都停在了原地。
伊昂的心中，涌现出许许多多的思绪，仿佛是自古代以来流传的许多原典的故事，以及从后来的时代所蔓延，追溯而来的赞颂。
过去的人们希望有一个能够带领不列颠人崛起的英雄，这个英雄从最古老的部落时代就一直存在，他，或者她，可以是万万千千的形象...
因此，有些赞颂罗马的不列颠人，把这个英雄视作凯撒，有些不认可罗马的人，则把这个英雄视作亚瑟王的另一位原典，卡西维拉努斯。
正如这位联军统帅所留下的话语一样：不论最终的结果是胜是负，但凯撒确实从不列颠离开了，自己给不列颠人争取到了生存下去的机会。
传说，和卡西维拉努斯战斗时，罗马的统治者凯撒，使用了一把圣剑，名为“黄之死”，没有人能够在这把剑的攻击之下生还。
据说，这场战争，发生在凯撒和庞培内战的前一段时间之中....
在那之后，就是风起云涌的英雄之神的时代了....
罗马的统治者变成了人类的帝皇，屋大维。耶稣基督在屋大维统治的年月中，因他的命令而降生。
而不列颠的统治者，则换成了在莎士比亚的戏剧中，也颇有名声的库诺贝林，最早的不列颠的盾兵之一，他的名字也叫做“辛白林”。
只不过，和幻想中的亚瑟王战胜罗马不同....卡西维拉努斯与凯撒争斗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以部落联军的统帅对抗一个几乎快要迈入帝制的庞大国家，最终虽然宣誓投降，但凯撒也已无力远征。
于是，不列颠成为罗马的一部分，作为代价，换取到了珍贵的自治权，这种自治权的统治，一直延续到布狄卡和尼禄的斗争，以及更遥远的世代....
不列颠的统帅和罗马的统治者，将在亚瑟王的故事中永远的争斗，一切都是始于那件发生在历史上的确切存在的事情。后来的不列颠人们，亦将这种斗争，投射到胜利女王布狄卡，以及蔷薇皇帝尼禄的身上。
以至于在罗马人离去之后，不列颠人们面对撒克逊人的入侵，开始自诩为罗马的正统，并且在书中悼念起罗马的战士们。
如果罗马人还在这里，不列颠人岂会连吃败仗呢。
如果这场大灾难降临时，有那些士兵在该有多好，那就没有人能攻打不列颠人，把大家从自己的土地上赶走。
他们憎恨罗马人带给他们的战争，却又怀念罗马人传授给他们的一切知识，以及铸造刀剑的武器，于是在不列颠的传说中，在亚瑟王传说的起源，不列颠诸王史中，罗马人在离去时，曾经忠告过他们——
【“难道就不能使你们的双手习惯于挥舞盾牌和宝剑，进攻那些并不比你们强大的敌人吗？”】
【“罗马人已经厌倦了那些永无体止的远征，厌恶那些为了你们而同敌人所作的战斗。罗马人们现在宁可选择放弃你们交纳的贡赋，也不愿意再受这种长途跋涉的折腾。”】
他们还留下一些武器的模具，以说明钢铁的武器是怎样被铸造的。
指岀站在塔楼可以俯视水面，建议不列颠人应该按一定的间距沿着南边海岸修建防御塔。
......
“人们呼唤着亚瑟王，祈祷着他...她！能战胜敌人，然而最后还是结束了，因为让不列颠人结束统治正是基督的旨意。”
这一点，不论是泛人类史，型月世界，还是诸王史，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这场灾难是何时发生的而已，在帕西瓦尔等人的故事中，基督给予亚瑟王怜悯，允许他或手下的骑士们去寻求圣杯，于是那圣杯几经易主...
最终，还是没能交到亚瑟王的手中。
此时，从亚瑟王所有的传说回归到最初的本源——
一场灾难降临，一场令人难以忘记的严重的饥荒开始折磨昏愚的民众。
农田里不再长出粮食，除了猎物，人们没有什么其他可以吃的东西。
致命的瘟疫接踵而至，夺去了很多人的生命，以至于活人都没有能力掩埋死者。
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聚集了起来，他们乘坐大船，离开了不列颠，前往大海的彼方，去到了罗马，他们站在系着绳索的船帆下发出悲恸的喊声。
“基督向我们降下他的愤怒，于是我们大批地从自己的家园里迁出！”
“回来呀，你们这些罗马人！回来呀，苏格兰人和皮克特人！还有你们，安布罗尼斯人和撒克逊人！”
“现在，通往不列颠的【大门】正向你们敞开！”
“由于上帝的愤怒，这座对你们来说曾经坚不可摧的岛屿现在完全无人把守。”
“使我们离开的不是你们的英勇，而是至高无上的上帝的力量，是我们一直以来对他的冒犯....使我们落到，这个地歩！”
最终，只有威尔士地区，还有不列颠人居住，整个岛屿都被遗弃，撒克逊人们去到日耳曼尼亚，告诉他们的同胞，那些留在大陆上的日耳曼人们，宣称这个时候可以来占领岛屿了，于是日耳曼人们大批大批的迁徙而来....
但是，真正的末代君主，或者那时候已经无法作为国王，只不过是一位不列颠遗民领袖的，名为卡德瓦拉德的王产生了返回家园的念头。
但是，就在卡德瓦拉德准备船队时，天使以一道惊天动地的响雷对他发岀警告！
【“你不要这样做，你不可返回你的家园，在梅林所预言的亚瑟王的时代归来之前，上帝不希望不列颠人再统治不列颠了！”】
但是，也有条件....
不列颠人有朝一日必将重新占有不列颠，但是，无名的天使告知领袖，声称这要等到不列颠入再次接收本属于他们的圣徒的遗物，并将之运送到不列颠之后才能实现。
直到.....他们再次展示在异教徒入侵时，被藏起来的其他所有圣徒的遗物。
他们才能重获失落的王国。
基督降生之后六百八十九年，不列颠最后一位正统的继承者，卡德瓦拉德王在罗马城因病去世，郁郁而终，宣告着亚瑟王所开启的幻想时代的....最后的终结。
伊昂向前方伸出手去，在那扇由磨光的象牙雕琢成的门扉里面，伊昂看到了一座城，那正是摩根在未来的残章之中看到的内容。
四位骑士和贤者本应该侍奉在亚瑟王的身边，太阳的高文，狮子的尤文，圣骑士的罗兰，雨之摩根....中间的王位空悬，代表着那位尊贵的王者未能坐上。
有三位骑士和战士，先后进入阿瓦隆，与亚瑟王相见，雷诺阿尔骑士，罗纳比战士，以及丹麦人的英雄，奥吉尔，持有圣剑卡提那的人，继承了圆桌骑士崔斯坦遗产的人，那柄剑如今正在芭万希的手上。
奥吉尔，或许寻常来说这个名字不为人知，但在丹麦人的传说中他也和亚瑟王一样，沉睡在王宫的地下，只要丹麦遇到危险就会持剑醒来。
不过....他还有一个更加知名的身份——扑克牌中的黑桃J。
伊昂听到了声音。
四位骑士与贤者，对着伊昂劝告，从象牙门中迎来，伊昂看到，恍惚之间，太阳之上的光芒落下，汇聚成那位传说的白马王子高文的样子，英俊爽朗，且不会做土豆泥。
因为不列颠以前不产土豆，这东西是在美洲，也就是只有妖精亚瑟的仙国才有的种。
所以因为某个历史之中，高文热衷于做土豆泥，而与历史传说相悖，哪怕是亚瑟王能反复穿越时空吃设定，也没有给不列颠带回土豆....因此有人猜测，是神代的土豆灭绝了导致的灭国....
不过那只是玩笑的说辞。
伊昂看着这位白马骑士，越看越像是心中的高文的样子，这位忠诚的太阳骑士先是恭敬的行礼，旋即说着：
“君主捧起圣杯，该回到您的王座之上了，阿瓦隆的大门打开，亚瑟王的时代终于要来了。王啊，我将追随您，开辟一个新的理想之世吧！”
“否定以前的那些亚瑟王的功绩...他们，无法坐上王位的人，都是无法治理国家的人。”
高文的声音清朗如晨钟，象牙门内的光芒在他金发上流淌，勾勒出一圈近乎神圣的轮廓。他向前迈出一步，佩剑在身侧轻轻作响，那姿态、那面容，确实如传说中一般完美无瑕。
伊昂眯起了眼睛，用危险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在刚刚一瞬间，自己的心中应该出现了某种场景。
不对，高文不是这个样子的，在这个世界的高文....
鹰....！
没有雄鹰的头盔，也没有羽毛和太阳的装饰，是何等符合理想中的太阳骑士的温雅，这是...传说的人物，或许泛人类史的高文会是这个样子。
伊昂的目光掠过了那扇磨光的象牙门扉。恍惚间，他似乎在门扉的倒影中看见了什么。
伊昂看出了端倪，而这时候，在门扉之后前来迎接的“摩根”还有“狮子骑士尤文”、“圣骑士罗兰”，都是发出同样的邀请，真心实意希望亚瑟王坐上自己的位置，只要捧起圣杯，理想之国就将诞生。
“王啊，”摩根在门内轻声唤道，雨丝般湿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缥缈，“您已等待了太久。圣杯就在此处，您的理想之国就在此处。只消伸手一握，所有苦难都将终结。”
“我将会一直陪着您，作为您的爱人和恋人，维持着理想之国的存续。我们的夙愿，就要实现了...还是说，你更希望我叫你，弟弟呢？”
身后的三位骑士——雷诺阿尔、罗纳比、奥吉尔，也齐声开口，声音叠加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来：
“请捧起圣杯吧，亚瑟王。您将开启一个新的纪元。旧日的败亡将被抹去，撒克逊人将退归大海，饥荒与瘟疫永不再临。您将成为不列颠真正的、唯一的君主！”
劝进？
只是那声音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从同一个喉咙里发出的回响，有些时候整齐过头给予人的感觉，要么是充满了压迫力，要么就是一种诡异。
总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有欢乐和滑稽。
伊昂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四位骑士与贤者，落在那座空悬的王位上。象牙门内的城池在光芒中摇曳，如同水中的倒影，美丽却虚幻。
虽然想起到一个细节，高文在传说中，似乎从不曾用“君主”二字称呼亚瑟王。他总是说“陛下”，或是“吾王”...也或许那只是泛人类史的高文会说的东西，但，高文那个人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质朴的忠诚，而非眼前这般圆滑的礼颂。
因为高文总是吃瘪，所以要有礼貌。
“高文。”伊昂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冷意，“你方才说，‘否定以前的那些亚瑟王的功绩’——可高文骑士，无论在哪一个版本的传说中，从不否认先王的荣耀。哪怕是不列颠诸王史里记载的卡西维拉努斯，他也视之为先辈的勇者。”
“你，让我否定亚瑟王的功绩？而且，还有土豆泥？”
先不说你是什么东西，是幻觉还是栖息于象牙门中的梦神之类的东西....嘛，别露出僵硬的表情，我不认识你，也不想知道你是谁。”
“因为，不管你是谁！”
“胆敢胡言乱，小心我用圣剑砍你！为了你的小命着想，如果是幻觉就立刻给我滚开！”
伊昂向前踏出一步，象牙门扉的光芒在他面前抖动起来，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他凝视着那四位骑士与贤者，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面容。
“你们不是他们。”伊昂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只是从我的记忆与传说中拼凑出来的影子。一个被精心编织的幻术，试图让我相信自己就是那个该举起圣杯的亚瑟王。”
“高文在天边，摩根在身后，罗兰，说不定在月亮上裸奔呢！狮子骑士尤文....？忘了吧，既然没有作为圆桌骑士出现在我的附近，那么就是敌人，或是未曾被召唤出来的英雄，又有什么不好呢，这不也挺好吗。”
“至于雷诺阿尔，奥吉尔，罗纳比....抱歉！我和你们不熟，你们最好还是去找认识你们的吧！”
“基督降生，用他宝贵的鲜血拯救世人，可迄今为止，谁仍然被魔鬼的镣铐束缚？答案在此刻浮现：是那些被圣杯所诱惑的人，那些以为奇迹唾手可得却终被反噬的君王。”
“你们，是魔鬼吗？”
“你的幻术，骗不了我！”
在伊昂毫不动摇的斥责下，这几位骑士，贤者，接二连三的化为烟雾消失，里面似乎还有妖精的成分，使人分不清究竟是梦神还是妖精亦或者是魔鬼....
当然，这三者本来就是类似的东西。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伊昂举起了钻石之盾，闪耀的光盾将一切虚妄幻想都清除干净，象牙门上萦绕的仙境缥缈的感觉也瞬间消失，门扉后面的王城依旧看不清楚，不过仙光灵乐的场景，不论是美丽的光辉还是悦耳的音乐，似乎有所减弱。
星之内海是那样的地方吗？
无罪之地，是那样的地方吗？
在伊昂眼前，一片白色的花海显现，周围有着格拉斯顿伯里第一座教堂的残骸和废墟，在一座石台上，放置着一面金光灿烂的圣杯。
伊昂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算是踏入了阿瓦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