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不能只点一把,因为人总是存在侥幸心理,第一把起到的作用是惊醒,第二把是怀疑,直到第三把火才会变成慎重。”
“所以只有连续点燃三把火后,别人才会彻底消去心里的侥幸,继而发自心底认同你是来当老大的。”
手掌抬起,再度落到箱子上。
“而这,就是我准备的那第三把火。”
嘴角的阴险烟消云散,他笑得阳光灿烂。
“我保证,这个开学仪式将和夏澄杯一样载入夏澄华中的校史。”
笛吟响起,那是地铁入站的通知。
……
一个小时后。
夏澄华中,大礼堂。
看着前方那空空荡荡的演讲台,时任夏澄华中教导主任的肖子贤脸色发黑。
作为夏澄华中执教鞭超过十五年的老牌教育者,他素来对于校规看得重过一切,任何敢于在校内违反规则的坏学生都将受到他无情的制裁。
哪怕是如今风头正盛的飞电天王许国梁,当年还是一个在校学生时也要乖乖看他脸色做人,不得有半点不敬违逆。
他可是训诫过天王的男人!
把规矩看得极重的人一般都有明显的强迫症倾向,肖子贤的倾向就是守时,他讨厌任何超过限定时限的迟到行径,一直都认为迟到这种行为与犯罪无异。
特别今天还是代表一个学期开始的最重要日子,结果原本预定好要上台演讲的学生代表却到现在都看不见人影,这着实让他无法忍受。
原本肖子贤便对这次开学仪式上台的演讲人选抱有微词,虽然那两人守卫了夏澄杯与夏澄华中的荣耀,但说到底身份也就是刚刚转入的转校生,哪有转校生一来就代表在校生上台致辞的前例在?
就跟他在此之前对夏澄杯抱有的质疑一样,肖子贤觉得这种打赢比赛就能成为校队一员的制度特别不认同,不止一次在校内会议上公开反对。
他认为这种方式破坏了校队选拔的稳定性,也是对那些为了进入校队而努力的学生一种不公。
想成为校队一员就该通过校内选拔的方式,就像训练家之路一样根本没有捷径存在。
可哪怕他在夏澄华中的教学资历在如今教室里属于最老一批,职位权力仅次于两位校长,这一次肖子贤也没有办法对于夏澄杯的制度推进做出任何反抗。
因为支持夏澄杯制度改进的人明面上是校长,实则是他的学生许国梁。
现任四天王之一的飞电天王,位居东煌联盟职权顶点的训练家之一。
肖子贤确实训诫过这位天王,但那是很久以前。
好比那些大器晚成的精灵一样,未成长起来前谁都能够欺负,但成长起来后便是食物链无可置疑的最顶端捕食者。
如果现在对方当面,他仍旧需要恭敬地称呼一声“天王”,而不能是“小许”,后者是属于作为天王恩师的校长特权。
当一位四天王决定要做什么的时候,能够阻止的人寥寥无几。
在这种超脱于学校权力构筑的降维打击下,肖子贤只能一声不吭地选择了默认。
一向眼里不容沙子的他觉得自己秉持的信念受到了践踏,尊严也被挑战,但仍旧只能选择隐忍。
因为肖子贤是个成熟的大人,大人都清楚和一位有四天王撑腰的校长对着干有多蠢,因为这种事和省一把手对着干的区别就在于后者不会亲自使用暴力。
而四天王就是一个以暴力评选的职位,他们的暴力就是职权。
哪怕校长临时决定撤换自己看好的学生而空降这位君眠在开学仪式上台演讲,肖子贤也选择了忍下来。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开始忍不住了。
看着过去十分钟依旧无人上去的演讲台,听着身后学生们开始渐渐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肖子贤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校长,请宣布换人吧。”
坐在首排的他左侧过头,看着就坐在身旁的校长开口,即使极力压制也掩饰不了眉宇间那皱起的弧度。
“都已经过去十分钟还见不到人影,高考也就剩下十五分钟的时间,难道我们还要再等五分钟吗?”
肖子贤粗犷的声线盖不住冷冽。
“我提议直接换人,然后公开批评这位原本的演讲人,这种不守时的风气绝不能在校园内扩散。”
正所谓事不过三,一次可以忍让,两次也可以,第三次必不再让步。
肖子贤已经忍无可忍,他最无法容忍的事情就是不守时,尤其是别人对于自己的不守时。
“消消气,主任。”
现任校长是个外貌气质都分外儒雅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深蓝的西装,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于膝盖上。
“别的不说,这位君眠同学可是帮我们守住了夏澄杯,算得上是学校的恩人,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给他更多的机会啊。”
校长微笑地说。
“而且他可是国梁推荐的人,我相信自己学生作为天王的眼光。”
所以你就变成现在这,三句话不离自己那位天王学生是吗!?
看着校长那张自学生上任天王便春风得意到现在的侧脸,夏澄华中的教导主任感觉自己拳头硬了,真的硬了。
现在全校谁不清楚你的学生是天王,就连校门口买早餐的老奶奶都知道了,因为现在你逢人就拿这件事说个不停。
但还是求你别再整天把这件事挂嘴上,这事现在都已经和祥林嫂一样变成对别人的精神折磨了!
“校长,请慎重考虑…”
感觉自己情绪将要忍无可忍,可能下一刻便将决堤的肖子贤继续开口。
“校长!”
但从身旁响起的急促叫声打断了他,教导主任和校长视线一同左转,映入眼中的是副校长变色的脸庞。
“怎么了?”
看着副校长的表情,了解这位副手性格的校长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眼睛眯起。
“您必须得看一下。”
左右扫视了一遍周遭,副校长递上了自己的手机。
校长皱眉接过,教导主任也疑惑地瞥过视线。
下一刻,看清手机显示内容的两人表情一同剧变。
“这…!?”
第91章 地铁劫案
想必每个青少年都有过这般幻想吧?
开学的第一日,无数的直升机扑着螺旋桨,铺天盖地如迁徙的姆克鸟群出现在校门口上空,无数穿黑西装的男人沿着垂下的绳梯滑落,最后花瓣将自己簇拥在中心,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离去;
开学的第一日,自己被卷入了神秘的大案里,在将要被炸弹炸死或被车子撞死前,一个美丽的少女绑着降落伞从天而降,将自己从危机中救下并从此开启了没羞没臊的青春喜剧;
开学的第一日,神秘的灾难发生,整座城市被袭击的怪物变成了地狱,自己带着同学们一路冲杀在毁灭前最后一刻逃出了城市,成为了公认的大英雄;
……
以上种种青春期幻想必备模板,王熙表示自己确实都想过。
但正所谓叶公好暴飞龙,那只是因为叶公没有真正见过这种精灵究竟有多么狂暴,现实与幻想永远存在着差距。
而在真正体会过一次上述第三种类型的遭遇后,王熙彻底将这些幻想扫出了自己脑海。更从此表示平平淡淡才是好,所谓惊心动魄的冒险就该永远只存在于ACG影视作品或游戏里。
他和自己过去的幻想和解了。
奈何幻想却在他认清现实后穷追不舍而来。
就比如现在:
“都别动!!!”
一丝不挂的头皮闪亮着油光,面目凶神恶煞的男人高举着手枪指着车顶,吐沫横飞的咆哮吓得周边乘客们不住后退。
“这趟列车从现在开始归本大爷管了,如果不想挨枪子的话,所有人都给我坐回去!”
枪。
这是一种在东煌联盟境内早已绝迹的古老事物,准确说已经从大众的日常生活中完全绝迹,往往只有通过电影或新闻才能一窥枪的存在。
所以当这个男人在列车即将闭门的最后一刻突然闯入,并在被动静吸引而来的附近人视线里从裤兜掏出手枪时,许多看到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反而纷纷诧异地看着这个男人。
难道他是在玩什么军械Cos吗?
这类念头在紧接着炸裂的枪声里被击碎,枪口迸射硝烟明火所发出的震啸让这列车厢的人都看过来,继而看到了车厢那被击穿出一个孔洞的顶部。
听着风在极速下被撕裂的厉啸自那个小小孔洞外响起,所有人大脑顷刻变得一片空白。
因为Cos道具是不可能搞出动静的。
所以毋庸置疑,这是真货。
在人们即将下意识跟随本能发出尖叫前,男人再次开出了一枪,这一枪让人们彻底按捺下即将爆发的骚动,进而老实如头埋沙地的超能艳鸵。
“全部给我老实点!”
男人那赤红充血的双眼加上黑洞洞的枪口极具威慑力,周边人脸上都显而易见地流露恐惧,纷纷蜷缩在角落里,想要避开他的眼神。
看着周边的人都被自己初步震慑住,男人另一只手立刻掏出手机盲打出一个号码,接通后放在耳边。
“四弟,你那边搞定了吗?”
“搞定了,三哥!”
同样粗犷的嗓音回荡在地铁的头部车厢里,掌管这列地铁的运控员满头汗水,战战兢兢地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敲击着键盘。
他不敢停下手指,也不敢站起,因为一把手枪正抵着运控员的后脑勺,一旦他有任何举动都会扣响扳机让其脑洞大开。
拿枪指着运控员,穿着夹克的男子神色阴翳,眼神凶狠与停在他肩膀上的大嘴蝠有得一比,对着运控员说。
“老实点,如果你敢有任何动作,就算子弹没把你开瓢,我的大嘴蝠也会吸光你的血!”
“是、是!”
后脑勺清晰感受到枪口坚硬的触感,一动不敢动的运控员声音发抖。
“很好,现在把我的要求发给你们的总部。”
紧握枪把,男人声音狠戾。
“让联盟立刻释放我们‘波隆鲨’的所有成员,并且准备十亿和逃往境外的交通工具,不然我们就把这整趟地铁给炸了!”
另一边的车厢,听着持枪男的怒吼,王熙面无表情,因为他的面部神经此刻陷入了暂时性的瘫痪。
“哦呀~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
一片惶恐中响起了相悖的调侃,君眠感受周遭恐慌蔓延的氛围但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饶有兴致地挑眉。
“简直就像在庆祝我们新校园生活的开始,老王,你觉得呢?”
王熙眼神木然,没有理会身旁这个弔人的风凉话。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的感想只能用《常磐相簿》那千古名句来概括:
第一次对过往痛恨的开学日有了期待,有了能够畅想的全新高中生活。两件快乐事情重合在一起,而这两份快乐又给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