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中道崩殂的他不再停留，收拾自己的行囊离开了天竺体育中心。他来时志气高昂如火炬燃烧，走时背影萧瑟如行将老死的槐树。
而他不是一个人，在他的后方有一个接一个身影跟了上来，都沉默地背着背包走出这个不再属于他们的赛场，间或夹杂着微弱啜泣。
他们都是怀揣着一战成名的梦想而来，结果首轮就惨遭淘汰的败者们，赛场就是如此的残酷，胜利的辉光永远只会普照那极少数的几个人。
剩下的人则是那些人脚下的领奖台。
以张炜为首的败者消失在了赛场出口的光尽头，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在一天之内，在小组淘汰赛里被刷下的淘汰人数便超过了4000人，接近整个夏澄杯参赛数量的一半，无论烈度或淘汰率都着实惊人。
对于这些被淘汰者而言，今天的时间就会过得很慢，慢得往后回想起来都记忆犹新，堪比钓鱼佬临终时回想起自己四十年前破网逃跑的那条百斤鲤鱼王，指不定还会抱头痛哭。
相对的，对于那些胜利者来说，今天的时间流逝不仅快，而且非常快乐。
起码君眠觉得非常快乐，快乐像穿新内裤迎接新年第一日的到来。
“大针蜂失去战斗能力，胜者是72组A号选手，72组突围成功。”
随着裁判宣判落下，并合的两指斜指着前方垂头丧气的败者，成功突围小组淘汰赛的君眠微笑。
“赢了~真是场有趣的战斗。”
啪。
随着手指按下，屏幕上出现了暂停符号，画面定格在这个笑容上。
这是夏澄杯官方论坛上如今热度最高的几个视频之一，由受主办方邀请的多个报社精英记者分布在不同赛场拍摄。无论角度或节奏都无可挑剔，播放量每时每刻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
而每个热门视频的主角都是这次夏澄杯上表现相较最优异的参赛者，这些参赛者们纷纷都从小组淘汰赛成功脱颖而出，依靠自身表现成为了公认的热门夺冠选手。
这不仅是观众们的认可，也是主办方的意向，通过首日的小组淘汰赛，他们成功收集到了夏澄杯的种子选手名单。
“今天你还真是大出风头。”
看着平板屏幕上这张笑脸，王熙吊着一双死鱼眼说道。
“你知道的，认识这么久，我对你吸引别人仇恨的能力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哪怕不打开这个视频的评论区，王熙也能够想象得出下面的评论现在究竟有多么狂暴，忍不住咂舌。
“你给自己搞了个口头禅不说，还搞得这么惊世，我大概能够想象到作为你的对手听到这句话时血压会升多高。”
放下平板，他转头看向坐在桌前的君眠。
“你是得了不高调就会死的怪病吗？低调点闷声发大财不行？搞得现在剩下的夏澄杯参赛者都对你提起防范了。”
“眠流心得第二条：该出风头的时候不要犹豫，尽情挥洒青春的热血汗水，过度压抑只会伤害身心健康。”
“如果有人对你出风头感到不服，请那个人憋着。”
翻阅着资料，君眠头也不回地说。
“你觉得以我现在的人气就算再藏拙，进了正赛之后还能瞒得住吗？既然迟早都瞒不住，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现自己的实力。”
“反正两场比赛下来我从头到尾只派出了帕奇利兹，剩下的精灵都没有使用，信息足够保密了。”
他语调轻松。
“再说了，夏澄杯举办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提升学校人气，吸引优质生源与校队预备役，那当然是越热闹越好，这点上我可是不遗余力地在帮忙！”
“与其说这个，你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在预赛时的规划吧，趁现在安排一下到时候精灵的出战数量。”
带动着座椅转身，他看着王熙促狭地笑道。
“别因为突破了小组淘汰赛就春风得意，结果因为轻敌折在了预赛哦？”
“那还真是承你吉言了，还有一天的时间能用来调整呢，足够了。”
王熙翻了个白眼，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也确实在平复自己从淘汰赛突围与搭档进化带来的双重喜悦。
无论君眠还是王熙，他们今天都成功从小组淘汰赛里突围。而淘汰赛还要举办一天的时间，所以他们相当于多出了一天时间用以重新规划。
“我觉得你还是多担心下自己吧，会因轻敌而折在预赛里的可能性怎么看都是你比较大，如果在预赛就遇见其他种子选手那有你哭的。”
“这点你放心~那是不可能的。”
摇晃食指，君眠微笑。
“因为我们在预赛里是不可能遇见种子选手的，这点你放心。”
“哈？”
王熙诧异地看着他。
“老王，你要不要猜一猜今天光是门票就卖了多少钱？”
君眠笑得很贼。
“任何比赛一旦被炒出热度，那接下来的赛程安排可就和随机一词无缘了~随便一个种地的都知道，稻子要等熟了才会割下来。”
“而现在选手们在主办方眼里就是稻子，每一个种子选手都是每片稻田里质量最上好的那一簇，价值还随着茁壮发育不断攀升。”
“所以只要主办方不是傻子，那么他们就不可能让种子选手在预赛阶段就相逢，因为那意味着大量潜在门票的流失。”
王熙听得张开嘴巴，听着君眠徐徐向自己揭露社会阴暗面的一角。
“虽然名义上预赛是通过电脑随机抽签决定对手，但操控电脑的还是人，只要敲击键盘输入几个数字，那么就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说白了，预赛就是一个饥饿营销的陷阱，完全就是为了吊起观众们的胃口，届时被刷下的只会是那些没实力踏上最终舞台的人。”
“真正的美食则都在正赛阶段。”
雪白的纸张接连展开，每一页纸上都代表着一位种子选手。
“与其把功夫浪费在不会有多少波澜的预制菜上，不如一开始就想想要怎么品味正餐吧。”
他的手指接连在纸张上捋一过，最后停顿在从左往右数第二张，然后抽出。
“给。”
接过君眠抵来的这页资料，王熙疑惑地低头查看。
入眼的记载让他双眼渐渐睁大。
“这…！？”
“我说过了~这届夏澄杯会非常热闹。”
擦拭着鼻尖，君眠笑得意味莫名。
“这不，全省排得上号的高校现在基本都来凑热闹了。”
第64章 君眠，千夫所指者
“温雨，华大附中高一年生，校队预选…”
“李靖月，广验高中高一年生，校队预选…”
“张思思，中念高校高一年生，校队预选…”
“蔡襄炀，东华中学高一年生，校队预选…”
每一张资料都代表着一个种子选手，越是读下去，王熙额头上便越渗出细密的汗珠，浮上脸庞的铁青色越来越明显。
“叶君妍，深川镇中高一年生，校队候补…”
当翻完最后一张资料的时候，王熙已经全身冷汗淋漓，汗水彻底浸透了他的内衬。
“加上作为主办方的夏澄华中本身，广省前五到十名的高校成员基本上都聚集在夏澄杯里了，着实算得上是奇景。”
君眠啧啧称奇。
“除开我们认识的蔡同学，基本每个学校都派了自己校内除正选之外最强的学员出马，我想如果不是不敢明着表态和许哥作对，那来的估计就是正选队员了。”
“不，也不能这么说。”
看着手中资料照片上的这位黑长直女孩，那副略土的黑框眼镜也遮不住那双凛冽的丹凤眼，君眠挑眉。
“不愧是常年和华大附中轮流竞争广省第一的学校，这位叶君妍虽然只是校队候补，但依照她在今天小组淘汰赛阶段表现出来的实力来看，没有成为正选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参加了夏澄杯。”
他食指尖点指着这张资料上的大头照，一下下地敲击。指劲透过纸张渗入桌面接连响起，每一下敲击似乎都在王熙心脏正上方震响。
“根据这份资料上的情报，以及对于她同校同学的采访推测…这位叶同学应该是深川镇中有力的队长候选者，甚至顺位还要超过现任校队的副队长。”
“当现任队长因为毕业而卸任之后，作为第一顺位者的她便将接手队长一职，可以说她事实上就是由深川镇中培养的下一任校队扛把子，哪怕称一声‘少队长’也毫无问题。”
比这敲击更加震耳欲聋的是君眠的话，每一句都像是阴天炸响的惊雷，炸得王熙脸色越加惨白。
“这、深川镇中派出他们的预备队长来参赛，如果她最后真的成为冠军，这不是在打夏澄华中和许哥的脸吗？”
他语气哆嗦。
“他们本身就来者不善，不然老王你以为这位少队长为什么要来参加夏澄杯？”
君眠无声地笑了笑。
“虽然已经是上上任的事，但深川镇中好歹也是曾经出过四天王的高校，就算只论积攒下来的人脉也毫不畏惧有现任四天王撑腰的夏澄华中，而且这些高校统一没有派出任何一名正选队员就是问题所在。”
“因为就算我们清楚这些人全部都是被恶意派来搞破坏的，但他们在名义上终究不是各自学校的正选，那么事情在情理层面就有转圜的余地。”
“所以到时候就算是赢了，他们也有借口说这是学员私下的行动，与学校无关~指不定还会反咬一口说连本校预选和候补都打不过，你们夏澄华中也好意思把这种选手纳为校队正选？”
那双眼睛眯起，闪烁着洞彻人心的幽光。
“看得出来夏澄华中这次是彻底引起众怒了，哪怕后续有可能得罪四天王，也逼得这些高校要先联合将分走自己盘中蛋糕的夏澄杯给毁掉，从而让夏澄华中颜面扫地。”
“而在这个反对夏澄华中的联盟里，牵头者无疑就是深川镇中。”
“所以毋庸置疑。”
手掌撑着侧脸，俯瞰着这张资料上的照片，君眠咧嘴一笑。
“这个叶君妍，就是我们在这场夏澄杯保卫战里要面对的最大对手。”
……
“这个君眠，就是我们达成破坏夏澄杯这一目标要面对的最大对手。”
不同的酒店，不同的人物，相同的句式伴随清冷嗓音回荡在房间内。
一身合身丝绸睡裙衬托出弧度明晰的身材曲线，肤色白皙的双腿交叠撑起下摆弧度，摘下眼镜露出清丽的面孔，坐在床沿的叶君妍向着自己对面的两位女生说道。
“不在接下来的比赛淘汰掉他的话，我们就不可能完成学校的嘱托。”
“叶同学，这个人真的有那么麻烦吗？”
其中一位女生发表意见，以敬称称呼叶君妍。
“他虽然是个有名的科研天才，但学问和对战是两码事，我并不认为他两个方面都能兼顾。”
“如果是在昨天晚上，我会对李同学你的意见表示认可，并认为他只是一个分不清自己斤两的书呆子，但现在不一样。”
两指揉捏着鼻锥，叶君妍声音略显沉闷。
“虽然你只是单纯陪同我过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多关心除我之外的其他参赛选手，精灵对战可不局限于场内，场外情报也是重要的一环。”
“如果你有关注这位君眠今天突围小组淘汰赛的表现，那你就会知道他全程只派出了一只精灵出战，并且每次战斗结果都是一击打倒对手。”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