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眠回答了对手。
“烈腿蝗已经抵达了它的极限,以它现在的力量,想要赢过喷火龙确实很难,还需要时间积淀。”
这是王熙第一次听到君眠承认自己不如对手,承认了自己赢不了对手,那个一直自信满满的弔人承认了实力的不足。
可他却忽然感到了安心。
“但赢不了的,只是烈腿蝗。”
热浪辐射而下,搅动着他的额发纷乱舞动,发丝遮蔽了上半张脸。
但遮不住他嘴角一如既往的弧度。
“‘我们’就未必了。”
林舒陌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机会询问。
因为那炸裂的电光做出了回答。
颜色变了。
那生命的光辉骤然浸染上了截然不同的色彩,那是另一种极端的暗沉,妖异的暗红色。
在蔓延开的暗红色中,赤红的电光从脚下绽放,环绕着虫骑士舞动。
“这是什么!?”
这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本认为胜券在握的顾语踏步,睁大的双眼倒映那四射飞舞的红色电光。
不说阅历尚浅的校队成员,哪怕是见识过世界广大的许原也缓缓变了脸色。
“这是…技能?”
如果能听到,君眠会回答他对了一半。
这确实是技能。
属于“他们”的技能。
君眠素来是个执着的人,对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难题,他从不停止探寻的脚步,正是这样的执着让他一次次攻克了裹蜜虫的食性,帕奇利兹的自创技能,达摩狒狒的暴走这种种难题。
“我的猜想果然没错,只有当体力消耗到谷底,然后以危机感作为钥匙才能联通…”
现在他又攻克了一个全新的难题,也是他遇到最具开创性的难题。
不止包括烈腿蝗,也包括了他自己。
“终于再次感受到了。”
他抬起头。
“你”的存在。
这句话回响在君眠内心,也回响在虫骑士的内心。
那场梦改变了很多,也在训练家和精灵之间建立了彼此不曾有过的联系。
此刻,他们再一次感受到了彼此。
猩红的光透过发丝的遮掩隐现,最后闪烁于虫骑士的复眼中。
那是属于黑暗的力量。
对于这份寄宿在自己身体,让自己受到百般折磨又无处下手的邪恶异力,君眠一度感到十分麻爪,费尽心思也找不到能够处理的办法。
可在他发挥才智无数次内求也得不到答案后,最终为他给出答案的是精灵。
训练家不可缺少的伙伴。
直到那时候,君眠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他实在过于执着于自身,过于的傲慢沉浸在自身才能。
这份傲慢让他忽视了世间最大的奇迹一直都在身边。
精灵,正是一切奇迹与不可思议的代名词。
在即将被黑暗吞没之际,这份奇迹让他获得了掌控黑暗的可能性。
那盛放的鲜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跃动着更加猩红的电光。
这暗沉的色彩侵蚀着虫骑士,那鲜亮的金色甲胄在电光灼刺中暗淡,变成了漆黑色。
最终当烈腿蝗身上绝大部分色彩都被黑色浸染后,暴虐的漆黑光芒扩散,将那辐射而下的热浪一扫而空,进而扩散向场地四方。
“这究竟是什么!?”
抬手遮挡在前方,杜泳声音拉高。
“这、这是君小哥全新开发出来的技能吗?”
一旁的王熙开口。
“…不是。”
他紧紧盯着那色彩变得漆黑的虫骑士,眼神突然放空。
这种感觉……不会吧?
噩梦般的记忆浮上心头,那份冰冷的触感从过去蔓延而来,缠绕上王熙的四肢末端。
那天的遭遇,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更不可能忘记那股令肌肤都发寒的极度邪恶。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气息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他熟悉的那个弔人身上?
没人能解答王熙的疑惑,就像没人能解答林舒陌这变故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后者知道事态不妙了。
因为林舒陌能够感受到,无比磅礴凶暴的气息自那被黑暗吞没的虫骑士身上扩散,就像浇上了火油,原本回光返照的对方此刻变成了盛大燃烧的火炬!
不能再思考了,因为没有这个时间,必须将胜负在此刻完全定鼎。
所以赤红的火光亮起,喷火龙张开了自己的嘴巴,浓郁的炎火从口中喷薄而出。
这股火焰是如此浩大,遮蔽了整个场馆的顶部,凶猛的烈焰像野兽般咆哮,自上空席卷而下。
宛若坠落的天火。
面对那陨落的天火,虫骑士那双折叠在脊背的腿部重新展开,重重刺入地面。
然后冲击波将场地彻底扫平。
天火破裂了。
一层层,沿着中心破开,火焰被高压撕裂,高热被更胜一筹的暴压所驱逐,暗红的环形涟漪从下往上绽放。
这是不同于已知十八种属性任何一种的力量,来自异次元黑暗的馈赠。
所以君眠为这招取了悖逆世界的名字:
“反乌托邦。”
那是违背世界已有常理的现象,乌托邦的另一面,美好不存的黑暗领域。
也是暗物质的根源。
这份悖逆于世界的邪恶力量克制所有生命,也克制所有属性,只因为这个世界是“正”,它来源于“负”。
在这份负向噩梦迸发的咆哮中,纵使是火系最究极的技能也被无情击破。
破碎的火焰变成星火,四散纷飞,沐浴在自己力量破碎的流火雨中,喷火龙不复之前的高傲,睁大的眼瞳布满惊恐。
暗红的凶光从下方袭掠而来,彻底涂抹它眼中的所有景象!
强烈的爆炸在上空绽放,暗红的异质光四射,照出林舒陌与顾语几近凝滞的面孔如石雕。
喉咙鼓动,纳兰慕德副队长眼瞳倒映那坠落的黑影。
“这不可能。”
纳兰慕德队长声音嘶哑。
啪。
坠落于真实的声音将他的否决否决。
场地上再度绽出了一个坑洞,碎石满布,和前两轮一模一样。
这次倒在陷坑中的是喷火龙。
高傲的火龙再也不复高傲,静静地躺在碎石中,双翼蜷曲包裹身体,像襁褓中的婴儿。
那双有神的大眼睛已经变成了螺旋。
环胸的双手松开,黄卫忠愣住了,吴岳也愣住了。
无论夏澄华中还是纳兰慕德,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身影轻轻落下,落地声将所有人从呆愣中唤醒。
那是虫骑士,依旧是那飘扬的长巾,挺拔的背影,它背对着自己再次创造的陷坑站立。
杜泳率先回神,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等待王熙又一次如之前一样站出来。
但王熙这次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赛场,双眼陷入了一种不同于别人的空泛。
左右环顾,发现所有人都是同一种反应后,杜泳踌躇半晌,最终决定自己上场。
他小跑到赛场上,在陷坑前蹲下身,看着坑洞中不再动弹的喷火龙,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起身,环绕了一圈寂静的周遭后,略有些犹豫地举起手。
“喷、喷火龙失去战斗能力!获胜者是烈腿蝗!”
因为说得太快导致舌头擦过牙冠,痛得他差点叫出来。
但杜泳还是坚强说完了剩下的话。
“这场交流赛成绩是3:0,君眠守擂成功,纳兰慕德率先出局三场。”
“所以,夏澄华中获胜!”
第142章 幼年的暴君
“这场交流赛,获胜者是夏澄华中!”
宣告比赛结束的宣判回响场馆内,但得不到任何一个掌声,甚至连回应都没有。
因为所有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景象里,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夏澄华中的人看不懂,纳兰慕德的人更看不懂,他们只看到了那汹涌的烈火从天而降,海潮般辐射向下方的赛场。
然后火焰消散了。
就像被橡皮擦拭而过的一副红色油画,火焰那凶猛的红色就都被擦掉了,露出了下面原先的图层,也露出了那图层后的喷火龙。
然后喷火龙就坠落了。
在那猩红的电光亮起瞬间,高高飞翔的“歼灭机”被从空击落,就像遇上了幽灵云层的真实战机,坠落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