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紧紧锁定了那娇小的身影，暴虐的光自口中喷薄，这是最强的破坏死光！
凶烈的光沿着口部甩动而行进，将沿途轨迹一切破坏，扫入灰烬之中。
最终那爆风裹挟的冲击波吞没了那小女孩。
近在咫尺的距离下，无法再站起的豆蟋蟀将这一幕完整映入眼中，没有遗漏哪怕一帧画面。
连同它那向前伸出，触碰到对方的手爪也一样。
看着那升起的尘埃，君眠缓缓垂下额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与弥漫的尘雾一样，转瞬间便消散在空中。
尘烟落下后，露出的是一片狼藉，地面被深深凿开出凹凸不平的坑道，尘土堆积在坑道两侧，后方的草木因为高热而燃烧。
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豆蟋蟀举起的前肢缓缓垂下，那双复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
啪嗒。
手爪刺入地面，发出的声音那么刺耳。
这声音也让那猩红的眼眸从废墟上抬起，锁定了那被土石淹没半截身躯的金色小虫，眸中赤红的恶光大盛。
那拟态的巨兽再度张开了嘴部，破灭的光芒再一次汇聚！
……
啪嗒。
那本漫画书坠落在地，书的正面紧贴地面，漆黑色的背面向外。
金色的小虫浑身痉挛。
它枕在训练家的手背上，抱着自己最珍视的宝物，期盼着能够有一个美梦。
可此刻入睡的它陷入了最深的噩梦里，梦里目睹的绝望化为黑暗，将它紧紧缠绕。
字面意义上的缠绕。
“！？”
身上绽放的光芒黯淡，绿色小虫瞪大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发生在眼前的景象。
黑暗在蔓延。
自那只枕在后脑勺，作为枕头的手掌上，黑色纹路通过接触，蔓延到了豆蟋蟀的身上！
绿色身体完全紧绷，那只独眼中翻涌着剧烈的情绪。
这是闻所未闻的现象。
哪怕是以绿色小虫历经漫长岁月所拥有的阅历，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景象，因为过往就不曾发生过。
牠很清楚这股力量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来自于那覆灭所有生命的黑暗，一切生命的死敌。
正因为源头的性质太邪恶也太极端，所以没有任何生命可以承载这份力量，哪怕是那被选定的使徒，事实上也不过是被支配的奴隶。
黑暗的力量，竟然在传递？
牠无法相信。
可这一幕就发生在眼前。
发生在陷入这场“梦”的两者之间。
……
那是耀目的光芒。
深绿色的光辉自全身迸发，那再也站不起来的见习骑士就像一个被绳索吊起的木偶，缓缓地，摇动着身躯起身。
这股光芒的本质是特性，虫之预感。
拥有这个特性的精灵在体力被大幅度削减之后，将爆发自身潜能，使出的虫属性技能威力将超越往常。
但此刻在金色小虫身上发生的现象完全超越了这个范畴。
因为光的颜色变了。
在绽放到极限后，那绿色的光芒渗入了紫色，进而变成了暗红色。
暗红的色彩浸染着光，鲜亮通透的草绿色迅速蒙上一层死寂暗沉的灰，像是鲜活的草叶一瞬凋零。
在表面的凋零下，前所未有的生机迸发，在邪异之光笼罩中的见习骑士全身剧烈颤抖。
它豁然抬起底下的头，双眼死死盯着那头拟态巨兽，那双黑白分明的复眼此刻只剩下了一种色彩。
那就是与后者无异的猩红。
“——拓！！！”
紫色的光闪掠过眼中，伤痕累累的金色小虫身躯以违背本身躯体构造的角度后仰，那一直紧闭的口部撕裂了，如雷的轰鸣咆哮自那三瓣张开的嘴部中央爆发。
在爆发的轰鸣中，全新的光辉亮起。
那是进化之光。
可区别于正常的白色与蓝色交织，这道进化之光的色彩呈现暗红色，紫色的电弧流动，割裂着脚下的泥土与花草。
凝视着那道光芒，君眠放下了一直捂住胸膛的手。
因为那股不断戳刺心脏的痛楚消失了。
取而代之，他感受到了另一道心跳。
就像有人对他进行了心脏移植手术，却不取出原本心脏而是直接将另一个心脏放入胸腔另一侧，双重的心跳在他胸膛中轰鸣，释放出远远超越之前的蓬勃生机。
这是联系。
这道联结无形无相，但切实的存在，将君眠与另一个个体串联。
愤怒。
憎恶。
暴戾。
沿着联系，这些情绪撞入了君眠的胸膛中，将痛楚尽数驱逐，因为这股情绪之炽盛远胜于疼痛，压倒性的质量远远凌驾于前者。
这份联系，来自于眼中所看到的那道光芒。
在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那道异质的进化之光渐渐熄灭，消退的光中勾勒出一道身影，身形线条简洁而凌厉，尖锐的凸起遍布全身关节。
感受到了君眠的注视，那道光中浮现的身影回过神，看向他的方向。
然后君眠看到了“自己”。
他看见自己半跪在地，脸上遍布黑色血污，黑色的纹路从颈部蔓延而上，最终在下颌线前停止。
这不是君眠的视角，而是属于他所注目对象的视角，前者通过后者的视角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而后者也通过前者看到了“自己”。
透过君眠的视野，看到了那双猩红色的眼眸。
第115章 憎恶进化
那是一个双足站立的身影。
通体底色漆黑，一双腿足折叠在背后，双腿和双脚有着一圈白色圆环，红色的尖刺从三双肢体侧面凸出。
在它的腹部处环绕着一圈白色圆环，中央镌刻着形似四瓣三叶草的结纹，胸口处覆盖一层白色外骨骼，两条血管般的纹路斜向贯穿外骨骼表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个身影的脸部。
右半脸漆黑，左半脸苍白，就像妆容化到一半的马戏团小丑。
可小丑绝不会有那样一双凶戾的红色三角眼。
它静静地站在原地的陷坑中，体表弥漫暗紫色的浓烟，双眼在烟雾中闪烁赤红冷光。
难以形容这个身影所具备的妖邪之气，它只是矗立原地不动，但身上所释放出的气场让得大气都陷入寂静。
看着它，那拟态巨兽口中原本亮起的凶光却渐渐熄灭，阖上了口部。
因为没有必要再发动攻击了，作为虚无阴影拟态而成的生命体，“班吉拉”感知事物的方式与真正精灵截然不同，它对世界的识别近似虫系精灵的信息素。
而在这个身影上，“班吉拉”感受到了与自身无异的特质信息。
所以那是“同伴”。
因此当冲击贯穿左脸部时，它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黑白的虫骑士跃起，尘土在脚下炸开，极致优秀的跳跃力与反作用力让数十米距离在一秒内归零。
空气发出沉闷重啸，因为那挥出的拳头。
这一拳正中巨兽的侧脸！
暴虐的声啸回荡，那是声音被突破的证明。
“班吉拉”倒下了，拟态的巨兽横倒在地，重量让得地面的土石浮起又落下。
与它的狼狈相反，黑白相间的蝗虫精灵轻巧落地，双足关节没有产生任何弯曲，身躯矗立如标枪。
君眠知道这个精灵的名字，它是烈腿蝗。
豆蟋蟀目前已知的最终进化形态，最帅气的虫系精灵之一，拥有远超火焰鸡的跳跃力，天然擅长迅雷般豪烈的猛攻。
可眼前精灵的外貌与君眠所知的烈腿蝗截然不同，不论是普通还是闪光种类都完全迥异。
更加具备绝对性不同的是这股气息。
这不止是从它身上所逸散出的气息性质，也是此刻君眠胸膛中所感受到的情绪。
暴虐。
黑暗。
邪恶。
……
种种不同的负面情绪在胸膛中汇聚，最终淬炼而出了绝对的憎恶，这股憎恶之情是那么凶猛，就像海啸般冲刷着君眠的精神。
也正是这股强烈得超出极限的憎恶，贯通了两颗本不相通的心灵。
此时此刻，君眠清晰地感觉到了曾经的见习骑士所有一切，包括它那充盈身躯的澎湃力量，也包括那憎恶的由来。
亲眼目睹朋友被破灭的光芒所吞没，这发生在眼前的悲剧击破了见习骑士心灵的防线，也击破了它一直所坚守的信念。
那只想要成为正义伙伴的金色小虫，被那一记破坏死光彻底埋葬了。
信念破灭后，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绝望之中诞生了憎恶。
对悲剧，对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强烈憎恨！
这股憎恶正是负面情绪，也正是暗物质的源头，天然吸引着暗物质。
这股憎恶，最终引发了全新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