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天过后他估计就见不到这只小单首龙了,对方妈妈必然提高警惕,加大对于女儿的监护力度,能够再见面的可能性寥寥无几。
而送给小女孩这本笔记,还寄托着君眠第三个秘而不宣的目的。
那就是未雨绸缪。
他被暗物质打下了“楔”,通过这枚铭刻胸膛的“楔”,自己已经和暗物质牢牢联系在了一起。
正如梦中那个阴影所说的话:
“你注定,将成为统一意志的容器。”
君眠从不会去否定那明朗的现实,且无论他承不承认,现实的车轮已经碾压到面前。
他已经被暗物质选中,成为了后者的使徒。
同时也是毁灭世界的先锋,更是探路的斥候,君眠本身就是一个坐标。
他的出现,更证明了暗物质已经将目光瞄准向这个世界,从古至今在每一个斥候身后,必然跟随着千军万马。
所以暗物质必然侵袭这个世界,在那距离现在尚且显得遥远的未来。
甚至就是现在。
但君眠从不会坐以待毙,面对倾轧而来的困境,他的回答素来是我不吃压力!
既然暗物质想要夺舍他,那就要做好被他拉着一起殉爆的觉悟。
这本笔记就是他为此准备的后手。
拯救世界的后手,自然要托付给世界的“主角”。
接过递来的第二本书,小单首龙怀抱着书本,看着身旁的男孩,表情突然低落下来。
小孩子素来都是很敏感的,尤其是在对于他人的情绪方面。
正如莉可现在从君眠举动中感受到的一样,存在着一丝丝和以前不同的违和感,这份违和感让她觉得不舒服。
所以她得到了答案。
“洛克哥哥,你要走了吗?”
她声音软糯,渐渐有着鼻音。
“你要,离开这里了吗?”
小莉可很不舍得她的洛克哥哥,因为从出生到现在,她一直都是个分外内向的女孩,就连朋友都没有一个。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一个自己能够玩得那么开心的半同龄人,所以在发觉到对方可能即将启程远行后,有生以来首次感受到强烈的情绪充斥心扉。
她还不明白这股情绪叫做什么,但这股情绪让她大眼睛开始发红。
一般人看见她的表情,肯定已经开始了安慰,为小孩子编织白色的谎言。
奈何君眠不是一般人,所以他直截了当地回答:
“是的哦。”
他轻声说。
“我马上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了,很远很远。”
得到回答的小女孩低下头,更加抱紧了怀里的两本书。
“那…英卡洛斯也要走吗?”
她居然在惦记着自己第二个朋友。
在知道自己第一个朋友即将离开,自己又无法留下后,她竟然立刻把主意打到见习骑士身上,想要尝试能否挽留?
君眠惊了。
这么小就会玩这种小心思,将来长大还得了?
那么必须毫不留情,狠狠打消这头幼年单首龙的小心思,教会她什么是大人世界残酷的一期一会!
“是的哦。”
所以君眠笑容满面地给出回答。
“它也要和我一起走,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然后无情地发动二连击。
小女孩不再说话了,她低着头,一颗接一颗晶莹的泪珠坠落。
“拓(`皿'#)~!!”
已经和小单首龙相处成朋友的见习骑士看到前者掉眼泪,身躯顿时人立而起,向着这个不肯给孩子留半点念想的坏人怒目而视。
给我道歉,你这个人间失格的家伙!
然后它凑近过来,一双前肢扶住啜泣的小女孩,那双复眼里的关怀溢于言表。
到底谁才是你的训练家?
当着训练家的面胳膊肘外拐,豆蟋蟀这过于双重标准的表现让君眠直翻白眼,心里直呼此子当真类我,难怪有缘能在广大的世界中相遇。
果然不是训练家选择了精灵,而是精灵与训练家相互吸引。
但看着面前无声啜泣的小女孩,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违背真诚的信条,撒一个无关痛痒的小谎。
主要还是担心这只小单首龙就这么哭着回去可能会引发误会,然后导致她家里成年的三首恶龙出发追击,那对他来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如果他的研究室也在这里,那君眠自然毫无惧怕,反杀也不是不可能。
可现在他全副身家都留在另一个世界,身边就跟着一只豆蟋蟀,万一被愤怒的家长追击可无人能够救援。
“我知道你很不舍得~可这就是训练家哦。”
摸着小单首龙的脑袋,君眠笑眯眯地说。
“一个永远不会留在同一个地方的群体,我们总是巡游在世界各地,寻找着新的冒险和邂逅。”
“但如果作为同样的训练家,那么总有一天能够在旅途中再次重逢的。”
听到这话,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微笑的男孩,一对大眼睛像是晴天下的海面。
“那我以后成为训练家…能再见到洛克哥哥你和英卡洛斯吗?”
君眠回答。
“当然能。”
能才怪。
他心中补上了这句话。
和因为即将离别而感到伤心的小女孩相反,君眠一点都不希望见到她,甚至希望这次之后就永远再也不见。
因为如今的他毫不夸张可以称之为带来灭亡的使者,他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陷入危险的证明,黑暗将会循着他的坐标从异次元尽头赶来。
在这次离别后,他就会想办法挣脱出这场“梦”,思考如何和豆蟋蟀一起从这个世界消失。
如果他往后再一次见到了小单首龙,那么说明自己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同时也说明这个世界已然濒临倾覆的边缘。
所以再也不见是最好的,即使置身于这个世界一月有余,君眠也和这个世界并无多少羁绊联系,完全比不上已经建立了大量羁绊的上个世界。
他在这里唯一的羁绊就是面前的小家伙。
虽然没有半分相处的实感存在,但一个月来和她相处的时刻都鲜明烙印在脑海里,在时间积累下多多少少有些许感情存在。
和当初的王熙一样,小女孩是君眠少有愿意被她主动靠近的人类,他并不讨厌她。
所以君眠才会为这个世界留下这本笔记,做到这一步他自忖已经对这个世界,也对面前的女孩仁至义尽。
但也是时候说再见了。
“所以莉可,去学习如何成为一名训练家吧。”
双手按着莉可的肩膀,君眠此刻脸上露出的笑容之温暖,能让认识的人怀疑他是否被耿鬼夺舍了,或者就是他夺舍了耿鬼。
“我已经把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训练家写在这里了。”
他点了点莉可抱在怀中的那本笔记,说道。
“只要你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那我们未来终有一日能够在这个世界的某处重逢。”
只限定于“这个世界”的话。
履行说话说一半的美德,君眠表示自己只对前半句话负责。
蓝色眼眸定定地看着他,小女孩又一次低下了头。
“…嗯。”
最终她发出了微不可闻的鼻音。
“好了,你该回去了。”
放下按住她肩膀的双手,君眠继续哄骗着小女孩。
“不要哭了,不然妈妈会…”
那是自思维死角袭来的痛楚。
自胸膛处绽放,顷刻遍及全身,像千根烧红的锐针刺入皮囊之下,令精神嚎叫的剧痛切断了君眠未说完的话语!
啪。
他身体忽然斜倾,用手按住旁边的树干,维持平衡让自己不至于摔倒。
“洛、洛克哥哥!?”
这突然的惊变让小女孩呆住了,回过神的她松手,抱在怀里的书籍纷纷坠地。
慌慌张张地扶住倾倒的君眠,小女孩发红的双眼盈满无措和惊慌。
“你怎么了!!”
“拓!”
豆蟋蟀也跳到了君眠旁边,紧紧看着他,以叫声表示自己的担忧。
君眠没有回应两者,也没有看向他们。
因为此刻他正在看着其余景色。
他“看”到了一片树林。
以第一视角的角度。
叶片哗哗作响的声音不断在耳畔响起,一双粗厚的手掌抬起落下,不断拨开阻挡在前方的枝叶。
叶片越来越多,最后这双手直接砸落,澎湃的蛮力令每一拳落下都令树木拦腰断裂,断裂的树木逐一倒落,伴随着在许多在树上筑巢的精灵发出惊叫。
“喀喀!!”
愤怒的啼叫从上方响起,视野上抬,绽放白色辉光的物体从空坠落。
那是一只绿色的怒鹦哥,在这片树林筑巢生活的精灵其中一员,家乡与安逸生活突然遭到破坏的它怒不可遏,当即从天而降下破坏者发起正义的突袭。
它使出了全力,空气在展开的双翼边缘被划出道道白流,进而拉长形成了白色的流矢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