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洛德这时候分析了一下，脸色忽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如果目的不是让波拉尼西亚继续繁荣，而是让它不反抗，那么很自然就能想明白了。”
他继续说着这句话：“失去土地，沦为佃户的自由民，失去工坊，但掌握技术的工匠……参加过民兵，懂得拿武器的人，效忠王室的家庭……”
罗洛德忽然无奈的一摊手：“对皇帝来说，这些人留在波拉尼西亚，全都是没爆发的危机和麻烦。”
赛维西亚愣了一下，似乎还没想过来。
“可如果他们愿意自己离开，滚到海对面的斯克兰德呢？”罗洛德继续说道，“皇帝自然可以继续合法没收他们的土地和工坊，再把空出来的东西交给忠臣。”
罗洛德说完，把手伸过去，露易丝凭空道出来一杯水。
看的伊丽莎白有些愣神。
怎么做到的？莫非这是法师的手段？
罗洛德此时继续回答：“当地官员还能继续宣布，那些人是自愿放弃故土，只有逆民才会怕到离开，剩下的全是忠实居民。”
随后他更是无奈的耸耸肩：“不仅获得了土地，还能减少不稳定的人口，政治责任也甩给了逃走的人。”
说完后，罗洛德直接一摊手，点点头：“这是哪门子的统治失败啊？这是清理不稳定因素啊！”
赛维西亚看着罗洛德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这对神圣帝国的理解挺深入地，真的……
“可问题是帝国限制了人口离开。”伊丽莎白说道。
“个人逃跑意味着什么?地方已经开始失控了，但如果不是地方上的个人逃跑，而是普遍意义上的官方登记组织呢？”
罗洛德这时候就笑着回答了一句。
“什么意思？”伊丽莎白皱起来眉头，看了看罗洛德。
“由我提出接收。”罗洛德指了指自己，“以斯克兰德的国王的名义，向神圣帝国和波拉尼西亚当地的控制者发起请求。”
赛维西亚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了。
“我会说斯克兰德愿意帮他们承担负担，把那些逆民接收到手里，船费我来负担。”
罗洛德轻松地说出来这么一句话来。
“当然，移民到达斯克兰德后，登记为自由居民什么的我不会写，一方面是因为斯克兰德现在没有农奴什么的，另一方面是写出去可能对成功率有负面影响。
“虽说我并不喜欢自耕农，更多的是用大量的集体农庄来劳作，但吸收大量的劳动人口是没有问题的。”
说完后，罗洛德继续回答：
“优先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移民作业。”
赛维西亚的眼神忽然平和了许多。
这让他觉得罗洛德至少是真的在帮忙。
“我也不在乎他们是不是遵守波拉尼西亚的习俗。节日可以过，衣服可以穿，食物也可以继续做。”
罗洛德继续喝了口水，说这么多字下来真的感觉自己嘴有点口干舌燥的。
“登记户籍，缴纳税收，服从法律，我不关心他们在家里说什么话。”
露易丝忽然小声地吐槽了一句：“老大，你好像以前对北民和斯克兰德本地人也是这么说的。”
“这说明我们的民族政策具有连续性！”罗洛德一时间严肃的说到。
露易丝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觉得似乎是很厉害的样子。
赛维西亚却是明白了。
罗洛德不打算，至少目前不打算把所有人吸纳到一个由诺曼人主导的同化体系里面。
至少目前来说不是的。
斯克兰德已经有了诺曼人，昂格兰人，斯克兰德本地人和北民移民。
再加入一点波拉尼西亚人，也不会让这个国家忽然就变得更难崩了。
反正大家都已经习惯了邻居可能不是同族，但统一都能交流的事实。
“你不担心他们继续效忠于我？”赛维西亚这时候忽然问道。
这句忽然让伊丽莎白看了看赛维西亚。
罗洛德像是很平常一样说到：“他们如果觉得你依旧是波拉尼西亚国王，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想回到波拉尼西亚也正常，在这里只要遵守法律就行了。我又不打算主宰人的心理。”
说完，罗洛德笑了一下：“更何况，我本来就打算从移民里培养出未来姐夫你回去的班底呢……”
赛维西亚忽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才继续说到：“那民兵你也愿意接受？”
“为什么不行？”罗洛德反而有些疑惑起来了。
“如果他们参加过民兵，至少证明他们有过打仗的经验，到了斯克兰德，愿意服役的可以试试去地方守备队，或者直接在军队里服役，作为未来波拉尼西亚军队的骨干。”
罗洛德说的很自然：“如果不愿意服役，那就继续当自由民。”
赛维西亚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神圣帝国把这些人看作是危险的逆民。
但罗洛德却把他们当做是有工作经验，甚至有军事训练的人力资源。
同一批人，在一位凯撒眼里是必须要清除的隐患。
在另一个国王眼里，却是必要的人才。
“罗洛德，谢谢……”赛维西亚忽然这时候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出来。
“不用感谢，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我并不是出于仁慈做的。我只是需要有人干活。”罗洛德耸耸肩说到：“神圣帝国的凯撒想要绝对服从，但这世上不存在这种东西。”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这意味着要花很多钱。”赛维西亚这时候咳嗽了一下。
“哪怕未来会赚回来，你完全可以用其他耗费更低的地区的移民。”
“但这里会有最大的量。”罗洛德说的很冷酷，“船费，粮食，临时住地和登记，工具，生活物资……这些肯定没法让他们在几个月内覆盖我的成本。”
他说完后，叹惋了一口：“还有冬季的采暖。斯克兰德的冬天不好过。”
赛维西亚发现罗洛德可能要已经开始准备思考怎么执行下来了。
“你真的准备接收了？”于是他忍不住问道。
“能来多少？”罗洛德下意识的反问道。
赛维西亚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已经没法回答了。因为决定愿意来的和被迫来的人的数量的，是神圣帝国的清洗力度，而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但斯克兰德能不能承担那么多，是另一回事了。
似乎是看出来了赛维西亚的担心，罗洛德笑了笑：“你似乎觉得我们养不活那么多人？”
“……”赛维西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罗洛德会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是有些担心。”
“我觉得第一批人数不会太多，我们能正好测试航线，培训安置能力。我们之前安置北民的时候也有经验的。”罗洛德轻笑着说到，这些事情他也是有考虑过的。
“等他们稳定下来了，自然就没问题了。甚至可以雇佣他们回来拉人，稳定后续移民的信心。”
露易丝忽然觉得很难绷。
因为罗洛德当年在哈夫丹哪里吸引北民移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第一批人本来就是样板，他会给后续人一个新生活的希冀。
赛维西亚沉默了一会后，终于是思考了另一个问题：“可问题是，当地的帝国官员和贵族为什么要配合你？”
“当然是银弹开路了。”罗洛德回答的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
“？？？”赛维西亚彻底懵逼了。
“当然，正式文件里当然不能直接写贿赂，要披上正式开支的皮，例如移民登记费，港口管理费，临时安置协助费。”
罗洛德露出一个狐狸笑容来，看着自己的姐夫：“放行一个家庭，地方的官员和贵族都能获得一批合规的费用……如果他们愿意把没收的工具一并交给移民，我可以再给运输补贴。”
罗洛德说的很精明。
但赛维西亚听着听着，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表情是难以绷得住了。
“你准备向那些没收了他们财产的人付钱？”
“是啊。”罗洛德笑到。
“然后让他们把人交给你？”赛维西亚这时候就觉得隐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不是交给我啊！”罗洛德这时候就严肃的纠正下来，“怎么能这么说啊！？这是允许居民合法自由迁徙！”
？？？
“我支付的是运输和安置过程中产生的行政成本！”罗洛德继续义正言辞的宣告着：“从法律和外交角度，他们不是被出售的，而是自愿离开，斯克兰德只是承担了移民费用的方面！”
赛维西亚沉默了。
伊丽莎白忽然看了看露易丝。
露易丝南蚌的看了一下罗洛德。
她总感觉这种说法莫名其妙的在什么地方很耳熟。
是不是当初你和哈夫丹说话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辩论，而那时候你在论证这就是人口买卖，现在你推翻了自己的思路……
罗洛德则继续给自己的计划进行道德和法律上的巩固加强行为。
“他们当然不是奴隶，抵达后不会有一个主人，可以选择工作，正常拿到工资，受到保护！只要没有犯罪和债务问题，想要离开斯克兰德也是随意地事情，所以这绝对不是一出买卖人口的戏份！”
罗洛德说的自己现在都有些信了。
露易丝抱着水壶，在旁边幽幽的问了一句：“老大，你上一次和哈夫丹谈生意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罗洛德忽然声音断了一下，忽然卡了一下。
而房间里的不少人开始憋笑起来。
菲娅把鹅毛笔一放，阿德莉亚端着茶杯，缓缓牛头看着罗洛德。
赛维西亚和伊丽莎白脑袋上冒出来了问号来了。
“什么叫上一次？”伊丽莎白忍不住问了一句。
露易丝认真的点头：“就是，上一次北民的哈夫丹输送移民的时候，老大给哈夫丹自愿，哈夫丹负责把人送到艾尔丁……”
罗洛德开始试图用眼神来阻止露易丝。
但露易丝没有接收到信号：“当时我问他，这像不像是人口买卖。”
“然后呢？”赛维西亚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大当时说，这就是人口买卖。”露易丝看了一眼沉默的罗洛德，补充了一句出来。
“……”赛维西亚连带着伊丽莎白终于是陷入了沉默了。
罗洛德在沉思了良久之后，终于憋出来一句话：“那只是因为我在过去，在政治经济学方面的认知还并不是很成熟。”
阿德莉亚放下茶杯，平静的问了一句：“那么，现在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