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蛮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下望尘莫及。”
牛队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知道诸葛蛮子的底细的。
这位在京城道上名头不小,是阴阳先生里的翘楚,不少上层人物遇到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都会找他去看看。
能让他说出“望尘莫及”这四个字的人,那得是什么来头?
刚才在电话里,李同说这符是他自己画的,大概只是开玩笑而已……吗?
牛队也有点拿不准。
牛队正琢磨着,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以你的见识,当然看不明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会议桌另一头,一个寸头年轻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嘴角挂着不屑的笑意。
正是差点被当成凶手抓起来的王小二。
李雪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她昨晚钓鱼执法,差点被王小二给玷污了,如今能和王小二共处一室,已经是出于警员的责任感了,想让她给王小二什么好脸,那绝无可能。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诸葛蛮子抬手打断了。
诸葛蛮子挑眉:“听小兄弟的意思是……”
“这玩意儿用的是上达天听的手段。”王小二双手枕在脑后,悠悠说道,“说白了,这东西可以跳过天帝权柄,直接统御众神。换句话来说,这玩意是禁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诸葛蛮子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王小二身上,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小兄弟见识不凡啊。混哪儿的?跟谁出道?师承何门啊?”
王小二皱了皱眉,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勺:“俺听不懂你说的啥。”
诸葛蛮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破绽,但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像是在说谎。
接不上话头,莫非是个还没出世的小毛孩子?
只是这小毛孩子开口就能说破禁术之秘,其师承定然不简单,于是他和颜悦色道:“那我换个问题,小兄弟是如何看出这是禁术的?”
“那当然是……”王小二刚欲作答,却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又闭上了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诸葛蛮子懂了。
这小子定然也修行过禁术,因此才能一眼看破这符箓的根底!
那更不能得罪了,修行禁术的可都是些狠人!
诸葛蛮子只能转移火力,扭头看向牛队,表情有些不太高兴:“牛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孩子还没出世,你怎么能把他卷进来呢?”
牛队一脸尴尬,赶紧摆手:“这跟我们可没关系,是他自己……”
“是我自己跟过来的。”王小二接过话头,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我要保护我的雪。”
李雪大怒,声音都高了八度:“谁要你保护了!?”
她抓起桌上的文件夹作势要砸,诸葛蛮子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哎哎哎,别动怒别动怒,小李同志,注意形象。”
牛队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半截符箓,又抬头看了看诸葛蛮子,又看了看王小二,最后目光落回那半截符箓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所以,”他声音有些干涩,“你们也看不出这符的主人是谁?”
王小二避开他的目光。
诸葛蛮子摇了摇头。
李雪眨眨眼,表示这事跟自己没关系。
“牛队,我都跟你说过了,那符是我画的。”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李同走进会议室,抬手冲房间内的众人打了个招呼,最后看向牛队:“呦,牛队,我没来晚吧?”
第170章 符箓
李同抬手跟众人打了个招呼:“牛队,我没来晚吧?”
众人纷纷回头看过来。
王小二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李同,声音都变了调:“是你!?”
王小二是真没想到,昨天偶然间的一次碰面,竟然还有再次相见的时候,而且还来的这么快!
李同挑了挑眉:“是我,你也在啊。”
王小二嘴巴张了张,正要说什么,却被牛队打断了:“李同,你啥时候来的?”
李同指了指王小二:“刚才那小子说我练的是禁术的时候啊,幸亏我来的早,不然还不知道要被编排成什么危险分子呢。”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诸葛蛮子连忙挤上来,问道:“小哥混哪儿的?跟谁出道?师承何门啊?”
李同咧着嘴把帽檐往后推了推,露出整张脸:“我不是跑江湖的,也没人领我出道。我有编制,正经城管大队的。至于师承……”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道:“师承上清郑子布,专修符箓。”
听到此言,诸葛蛮子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随即猛地抱拳,腰身弯下几分:“原来是上清高人!失敬失敬!在下诸葛蛮子,京城阴阳先生,五行尊门‘土行者’,江湖人称‘鬼见翔’,今日得见上清高人,实在是三生有幸!”
“幸会幸会。”李同随口应着。
牛队一脸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勺:“不是……李同,你还有个道士师父?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李同笑道:“牛队,你以前总听人说世上有妖魔鬼怪,这不也是头一次撞上真货?这事啊,就跟那妖魔鬼怪一样,你没见过的时候,我说了你也不信。”
牛队愣了两秒,然后一拍脑门:“也是啊……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稀奇古怪的案子见过不少,但像昨晚那种邪乎事,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李同身上:“李同你跟我说实话,那符真是你画的?”
“那当然。”李同双手一摊,“这高档货别的地方可买不着,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牛队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王小二抢了先。
“我不信!”王小二一步跨到李同面前,“茅山符箓我见过,用的可不是禁术的路子。”
李同挑眉:“要不……我现场表演一下?”
“现在!?”王小二和诸葛蛮子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牛队被他们这反应吓了一跳,左右看看:“不行吗?”
“当然不行!”王小二两手一摊,掰着指头数起来,“画符得择良辰、选吉日、设坛行祭礼,然后画符人还要提前静心、净身、净面、净手、漱口,还要准备香烛供品,备好黄纸朱砂笔墨,跟着步罡踏斗、掐诀念咒……然后才能开始画符。”
诸葛蛮子在一旁捋着胡子,慢条斯理道:“没错,符箓可不是什么廉价的东西。牛队我问你,你知道符箓是什么吗?”
牛队一愣,下意识地接话:“不就是消灾祛病、降鬼请神的东西么?”
“这么说也没错,”王小二摇了摇头,“但这并不是符箓的真正作用。符箓的本质,实际上用四个字就能概括——代天行权。”
诸葛蛮子接过话头,语气郑重:“符箓上的功能,不是使用者自身的能力,而是天上的神仙将自己的部分权柄临时赋予在符箓上的。你就好比是给天帝递了个申请,天帝觉得合情合理,你诚意也给得挺足,于是签字批复,让对应的神仙将力量借给你,这才叫符箓。”
“哦!”牛队一拍大腿,“懂了!就是打申请、过审批、走流程呗!”
“差不离是这个意思。”王小二点头,“所以画符绝不是随手就能画出来的。”
两人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李同身上。
李同靠在门框上,等他们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哪有那么麻烦。”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身旁的墙面上——
一道蓝光从他掌心亮起,转瞬之间就覆盖了整面墙。
墙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笔画流畅如行云流水,每一道线条都透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感。
那些符文交错纠缠,最终在墙面中央凝聚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五道雷纹并列,首尾相连,隐隐有细小的电弧在纹路之间跳动。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个呼吸的功夫。
李同收回手,拍了拍掌心里并不存在的灰:“OK了。这面墙上被我留了一道五雷符,你们可以拿它去对付那些妖魔鬼怪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小二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诸葛蛮子的眼镜摔在地上,发出“咔嚓”一声。
牛队一脸懵逼。
李雪则眼神呆滞,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她还没理解李同刚才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过了好几秒,王小二才猛地回过神来,声音都劈了:“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分明是——那分明是——”
牛队看向诸葛蛮子:“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诸葛蛮子点点头:“差不多吧。”
牛队的理解相当朴素,如果正常的符箓是打申请,过审批,走流程,那李同刚才的行为就相当于无视了正规流程,直接下达了命令,用体制内能够理解的话来说,就是红头文件。
正常的道士画符箓:“老天爷,您看看这样行不?”
李同画符箓:“我话说完,谁赞成?”
别问谁反对,谁敢反对就把谁踢出去,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牛队扶住帽子,努力冷静下来,说道:“李同啊,咱俩也是老相识了,你跟我交个底,你真不是什么神仙下凡吗?”
“哈,谁家神仙下凡来当城管啊。”李同笑了笑,若有所指一般说道,“最少也得当个警员啊。”
诸葛蛮子是个老人精了,听到李同的话,目光顿时在牛队和李雪身上扫视起来。
牛队却没领会李同话里的意思,还以为李同是在开玩笑,于是说道:“行了,玩笑就到此为止。李同,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专案组。”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李同伸出手。
李同却没有跟他握手,只是摇头说:“没那个必要,牛队,我知道这些行尸背后是谁。我给你们提供情报,你们去抓他就行,剩下的我就不管了。”
“……”
牛队愣了一下,然后瞪着牛眼:“啥!?你知道!?”
李同点头:“啊,我知道啊。”
牛队气急:“那你咋不早说!?”
“早说也没用啊,就算提前告诉你,你也未必是凶手的对手,说不定连自己也得搭进去。”李同摊了摊手。
“那你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李同指着王小二和诸葛蛮子,“现在你有打手了。哦,对了,还有我给你留的五雷墙。”
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