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左腿被右膝的伤势拖累,站得踉踉跄跄,站得毫无美感……
可她还站着,甚至那还在用那染血的空洞眼眶死死盯着他们……
微笑。
“疯子……”
比那尔的咆哮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惧,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别退!”
碧翠丝的厉喝压住了他的退缩,她第三次拉弓,这一次弓弦上的箭矢只有一支,却凝聚了她近乎三分之一的魔力本源。
……
“亚恒……你说得对,快死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艾弥莎咧嘴笑了笑,白纱早已在刚才的攻击中碎裂脱落,露出下面那张被血污和伤口覆盖的脸。
她的左眼还在愈合,空洞的眼眶里金色的圣光正在重新凝聚成眼球,看起来既神圣又诡异。
右臂被分解到肘部便停住了,漆黑的火焰与圣光联手压制住了分解之力的蔓延,新的血肉正在断面处缓缓生成。
“你特么真无敌了……这还能笑得出来……”
亚恒的声音从灵魂深处传来,竟有些嘶哑,
现在两人一体双魂,他也得帮圣女冕下承担一半的痛苦,显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还天天念叨着要死了不?”
“不是还没死嘛……”
艾弥莎弯下腰,用刚长出来的右手捡起地上的血色巨剑。
剑柄入手的那一刻,杀戮之血像是找到了归处,疯狂涌入她的回路。
“还有——”
碧翠丝松开了弓弦。
第十支箭。
这支箭凝聚了第三魔将的本源魔力,箭身上的术魔力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它跨越无尽的空间和时间,直接命中艾弥莎小腹那道尚未愈合的创口。
这一次箭矢没有炸开或贯穿,只是一味旋转着往里钻。
杀戮术式在伤口内部疯狂扩张,试图从魔力回路的中枢瓦解整个能量循环。
艾弥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能感觉到那支箭在她体内像一条活物般扭动,每动一下她的魔力回路就暗淡一分。
圣光在消退,黑火在萎缩,重粒子的光芒也开始闪烁不定。
“亚恒……”
她气若游丝,喃喃道。
“撑住。”亚恒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
“等我办完事儿再睡。”
“什么……事?”
“记账,一二三……十。”
他一个一个数,
“那个白痴精灵,十箭。
丑比法师,偷袭两次,傻大粗……那条新长出来的胳膊我看着碍眼。
都记好了,待会儿收账。”
艾弥莎愣了半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扯动了小腹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眼泪都快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这人给乐的。
“你真是个变态。”她难得爆了句粗口。
“跟你学的。”亚恒回了一句,然后语气骤转,
“来了。”
【先睡一会儿吧,圣女冕下】
【不过……这次真成血焚圣女了啊……】
……
霎时间,血雾翻涌。
艾弥莎感觉意识断绝了一瞬间。
随后,猛然惊醒,一股暖流从小腹深处涌出。
那是最纯粹的生命力,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从血焚魔剑的杀戮纹路中倒灌进她的魔力回路。
这股力量蛮横地裹住了那支还在旋转的杀戮箭矢,以最暴力的方式将它碾碎、吞噬、转化成自身的养分。
血焚魔剑赐予的“不死身”,在十支必杀之箭的洗礼后,终于被逼出了真正的面目。
它不在乎多少伤口,不在乎多少致命攻击,不在乎什么术式。
它的逻辑只有一个……只要灵魂未碎,意志尚存,物质界存在的象征就不会消亡。
艾弥莎小腹的创口在零点几秒内愈合。
碧翠丝的瞳孔剧烈收缩,她认出了这不死身……不正是刚才那诡异的少年使用的吗?
可这……合理吗?
“不可能……”卡鲁怒吼出声,
“绝对不可能!”
虽然那两人好像短暂合体了,但三魔将一致认为那把魔剑对艾弥莎来说不过就是个摆设罢了……充其量是把好点的武器。
毕竟……他们也认出来了,那可是血焚之主的神器。
那诡异的小子也就罢了,身为教会圣女的艾弥莎。
又怎么可能得到祂的认可?
“碧翠丝大人……”卡鲁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打不死,魔力几乎无穷无尽,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
还掌握着几近无视防御的攻击?
这几条单拿出来就足够棘手了……现在竟然有人能……
魔将们突兀地生出了一种感觉,虽然他们面前仅仅只有一人,但……
却仿佛同时在跟几十位同阶升华者厮杀。
……
比那尔沉默着,他断臂处新生的肌肉还在不断蠕动,但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战意。
碧翠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再次举起长弓,魔气锁链重新开始蓄能。
“再来。”她说,
不管怎样……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收场,现在放任她赶回要塞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她们必须把圣女留在这里
……至少也要把她拖住。
“......不用等了。”
白纱之下,艾弥莎忽然开口。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血色巨剑,剑身上的杀戮纹路与圣光彻底交融,猩红与纯白交织成一道直冲天际的光柱。
肩头的血红披肩无风自动,漆黑的利爪在圣光中泛着冷芒,银白王冠上的星芒纹路全部亮起,垂落的白纱被魔力激荡得向后飞扬。
星海引擎全功率运转,幽蓝的尾焰拉出两道长达数米的光翼。
重粒子熔炉超负荷输出,粉色光纹沿着祭服的锁链疯狂蔓延,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片灼目的光芒中。
“接下来……该我了。”
艾弥莎一脚踏碎地面,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卡鲁只来得及在身前布下三层屏障,然后一只缠满绷带的拳头就穿透了所有的阻隔,直直砸在他的前胸处。
重粒子爆发出的圣光冲击波从击打点扩散开来,将他的胸口轰出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
灰雾翻涌着试图修复,比那尔还没来得及支援——
艾弥莎已经借反作用力折返,血色巨剑划出一道横斩,漆黑火焰在比那尔胸前的魔纹铠甲上留下一道从左肩到右腰的狰狞裂口。
黑炎沿着裂口灌入,比那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吼,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剑斩得横飞出去。
碧翠丝在两人被击中的同一瞬间拉弓放箭。
三支箭矢成品字形射向艾弥莎后心……但此时的圣女冕下已经不在乎了。
不附着【必中】的箭矢对她根本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圣女颂歌的虚梦力场在刚才的缠斗中回复了部分容量,光膜重新浮现,吞下了这三支箭矢。
“就这?”
艾弥莎在空中转过身,面具般的白纱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那张沾满血污却笑得肆意张扬的脸。
她右手举起血色巨剑,左手燃起漆黑火焰,身后是两位正在狼狈修复自身的魔将,面前是银发飞扬的碧翠丝。
碧翠丝沉默地看着她。
这位以冷静著称的第三魔将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到了一种陌生而冰冷的情绪,
恐惧与无力。
远程攻击会被吞掉。
近战被她奇诡的火焰压制。
速度追不上那莫名的星光。
防御更是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甚至就连命都不知道还有多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