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皇帝陛下,好像没资格给人加官进爵来着?
“……左右护法?”
幽月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名号。
她看着两个侍女那忍俊不禁的表情,自己也有点绷不住,索性大手一挥,转身意气风发地朝走廊尽头走去。
薇儿和塔塔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两人脸上都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小姐这性子,当了家主估计也改不了。
怜歌家的未来……真是让人有点担心啊……
不过没关系,小姐选的路,她们陪着走就是了。
两人相视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没人注意到的是,转过走廊拐角的瞬间,幽月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如寒霜般的冷意。
……
王都的湖畔,夜风很凉。
三道纤细的身影站在巨石旁,围着一片空荡荡的地面,沉默了很久。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露维娅盯着脚下的碎石,脑子里一片茫然。
她完全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大半夜跑到湖边来。
身边站着妹妹伊露娜,不远处还有个蓝发贵族少女,好像是时渊家的小姐?
她们认识吗?好像认识。
为什么会在一起?想不起来。
心里闷闷的,堵得慌,像刚经历了什么特别难过的事……可具体是什么事,又一点印象都没有。
“姐姐……”
旁边的伊露娜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露维娅转过头,看见妹妹正看着自己,眼神有点犹豫。
“你是……在哭吗?”
“什……?!你在胡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否定了伊露娜的话语,她怎么可能哭呢?
她这辈子从来没哭过。
她是谁?她是带着妹妹从冷水港的贫民窟里一步步爬出来的露维娅。
哪怕被野狗撕咬伤口、被乞丐追打遍体鳞伤……
她也绝对、绝对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我怎么可能会……”
可……露维娅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然从上面摸到了几缕……温热?
她连忙伸手去擦,可泪水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愈演愈烈。
到底……到底怎么了?
“咯咯咯……”
旁边的伊露娜笑出了声,银铃似的,听着很开心。
露维娅被笑得耳根发烫,使劲甩了甩袖子遮住自己止不住泪的脸,没好气地瞪了妹妹一眼。
“你还笑……肯定是风太大了。
要不是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拉着我跑到这湖边来,我怎么会……”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断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到了伊露娜的脸。
露维娅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有些艰涩。
“……伊露娜?”
“嗯?怎么了姐姐?”
“你……没事吧?”
“……我没事呀,姐姐。我能有什么事呢?”
伊露娜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露维娅却心底发寒,她看到妹妹在笑……
那笑容发自内心,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银铃般的笑声传入耳中,任何人都会觉得这个少女正沉浸在喜悦之中。
可……与此同时,她也在无声地哭泣。
两行清泪正从她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汩汩而出,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滑落,浸湿了她的银发、她的衣襟、她胸前的缎带。
她笑得越开心,眼泪掉得越凶。
一边笑,一边哭。
两种完全矛盾的表情出现在同一张小脸上,在月光下显得诡异又悲凉。
她就那么亭亭玉立站在湖边,整个人像裹在一层皎洁的光晕里,圣洁得像画中人。
只有不停坠落的泪水,昭示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悲伤。
……
“你们……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
法芙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心里也乱得很。
完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理性告诉她应该快点回去——明天关于灾后重建还有成堆的事务等着她去处理,不能在深夜的湖边发呆浪费时间。
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的胸口就会涌起一股莫大的悲伤。
那股悲伤没有来由,没有形状,却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寻声觅迹,试图找出悲伤的源头,却什么也找不到。
越想越乱,越乱越想,最后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这个是非之地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
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我先告辞了。”她匆匆向两位少女点头道别,转身快步离去。
她怕再待下去,自己会莫名其妙地哭出来。
那太丢人了……
时渊家的千金,不能为了没缘由的情绪失态……
……
“……她说的对。姐姐,我们也该回家了。”
伊露娜走过来,伸手拽了拽还在愣神的姐姐的衣袖。
“回……家?”
露维娅听到“家”这个字,整个人恍惚了一瞬。
家……王都的那所宅子,暖黄色的灯光,灶台上的热汤……
她很快回过神来,
“对,对,回家……我们得回家……我们的家。”
她仿佛入了魔一般念叨着这几个字,语气越来越急,有些迫不及待地拉起妹妹的手,想要离开这片让她浑身不舒服的湖畔。
嗯?
刚握住的瞬间,露维娅就觉得掌心黏糊糊的。
是泪水吗?她疑惑地抽回手,举到眼前。
入目一片猩红。
露维娅僵硬地低下头,看向妹妹那只被她握过的小手。
那只白嫩的手正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滴渗出,顺着她的手腕滴落在地……
滴答。
滴答。
晕开小小的暗色斑点。
“伊露娜!你的手!”
露维娅吓得声音都变了,连忙蹲下去想看她的伤口。
“嗯?姐姐,我的手怎么了?”
伊露娜还有点茫然,慢慢低下头。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掌心躺着一枚徽章。
荆棘缠绕着白玫瑰的纹路,棱角锋利。
尖锐的荆棘刺深深扎进了她的皮肉里,掌心血肉模糊。
那朵本该洁白的玫瑰,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
她就这么死死攥着,攥了不知道多久。
可……她却浑然不觉。
伊露娜看着掌心的徽章,眨了眨眼。
眼泪还在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