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株太霸道。
稍有不慎，别说解毒，直接就能把独孤博体内毒力彻底引爆。
他要先用温和药材做一份试药。
幽香绮罗仙品不能入药，但它能镇毒、引毒、隔绝毒气，可以作为炼药时稳定药性的核心。
除此之外，他又取了三株不起眼的药草，一株生长在冰泉边缘，叶片泛青，根须却带一点赤红，名为寒须草。
一株长在毒雾最浓处，花开三瓣，花心凝着一点墨绿色液珠，名为碧心兰。
还有一株靠近赤泉外围，通体暗黄，闻起来带着淡淡土腥味，名为地脉参。
这三种药草远远比不上仙品。
可对独孤博眼下的情况，却更合适。
寒须草压火毒，碧心兰引蛇毒，地脉参护脾土、稳气血。
再辅以幽香绮罗仙品散出的药香镇住毒性，便能做出第一份“清脉镇毒散”。
陆长生没有药炉。
但他有魂导器。
沈铸那一世留下的魂导器经验，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取出几枚金属片，以铁剑剑尖刻下简易聚火纹、隔毒纹、温控纹，又以冰火两仪眼外溢的冷热气息作为火候。
赤泉热气为火。
寒泉冷雾为控。
魂导纹路调节温度。
幽香绮罗仙品镇住毒性。
陆长生盘膝坐在两色泉水交界处，灰白净化之光缠绕指尖，一点点将药草中的杂质剥离。
这一幕若是让普通药师看到，只怕会惊得说不出话。
炼药最难的地方，是火候与药性平衡。
可陆长生用魂导阵纹控制火候，用冰火两仪眼控制冷热，用净化之光剥离杂毒，又用许知微那一世的医道经验判断药性变化。
这已经不是单纯炼药，更像是把魂导师、医师、毒师、剑修四种路子硬生生揉在了一起。
山谷深处，独孤博负手而立，远远看着陆长生。
一开始，他眼中满是冷笑。
在他看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子，就算知道几句碧磷蛇毒反噬的症状，也未必真有什么本事。
说不定只是从哪里偷听到了一点消息，便敢在他面前装神弄鬼。
可看着看着，独孤博脸上的冷笑慢慢消失了。
因为陆长生的动作太稳了。
采药、分药、控火、凝液、散毒。
每一步都不慌不忙，最重要的是，陆长生并没有像寻常解毒师那样一味追求“化毒”。
他反而在保留毒性。
那碧心兰中本就有蛇毒一类的药性，寻常药师若是炼解毒药，多半会想办法将这部分毒性去掉。
可陆长生没有。
他保留了一部分碧心兰毒液，又用寒须草压住其活性，最后以地脉参的温厚药力包裹起来。
独孤博眼睛微微眯起。
“这小子……”
“还真懂毒？”
毒师和医师不同。
医师多半畏毒。
毒师才懂得毒的脾气。
陆长生现在做的事，已经不只是解毒，而是在驯毒。
半个时辰后，第一份药液终于成了。
那是一碗浅青色药液。
药液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白雾，闻起来没有普通解毒药的清苦味，反而带着一丝幽冷药香。
陆长生端起药碗，先没有递给独孤博。
他伸出手指，在药液中沾了一点。
灰白净化之光微微一闪。
药液没有剧烈排斥。
说明药性稳定。
随后，他又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那不是武魂。
是他仿照许知微那一世的针武魂，用金属材料打造出来的魂导针。
银针刺入自己指尖，一滴鲜血落入药液。
药液微微泛起一圈涟漪，很快恢复平静。
没有腐蚀。
没有异变。
陆长生这才抬头。
“独孤前辈，可以试了。”
毒雾翻涌。
独孤博的身影无声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药碗，冷笑道：
“你让老夫喝这东西？”
陆长生平静道：
“不是解毒丹，只是第一份压毒药。”
“它不能解你的碧磷蛇皇毒，只能暂时缓解毒力反噬，并清理经脉表层郁积的毒气。”
独孤博眯眼。
“若有问题呢？”
陆长生道：
“前辈是毒斗罗。”
“有没有问题，你闻一下就知道。”
独孤博冷哼一声，却还是伸手接过药碗。
他先是低头闻了闻。
下一刻，他眼神微动。
这药液里确实有毒。
但毒性并不狂暴，更准确地说，那些毒像是被分成了无数细流，被一种温和厚重的药力包裹着。
它不会直接冲击经脉。
反而像是能顺着经脉游走，将体内郁积的毒气慢慢带出来。
独孤博心中一动。
他没有完全相信，却也没有继续嘲讽。
以他的修为，即便这药真有问题，也不可能一碗就把他毒死。
更何况，他自己就是天下最顶尖的毒师之一。
这药能不能喝，他还是能判断的。
片刻后，独孤博仰头将药液喝下。
药液入口微寒。
入喉之后，却又泛起一丝暖意。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顺着喉咙沉入腹中，并没有立刻扩散，而是像一缕细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独孤博原本还一脸冷淡。
可几个呼吸之后，他脸色突然变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两肋之间那种常年存在的麻痒感，竟然减轻了一丝。
很轻。
轻到若不是他对自己的身体极其熟悉，甚至未必能察觉。
可它确实减轻了。
紧接着，那股药力顺着经脉流动，所过之处，平日里如同附骨之疽般沉积的碧磷蛇毒，竟被缓缓牵动了一部分。
不是化掉。
也不是强压。
而是像有人用一根极细的针，在他经脉里挑开了堵塞已久的毒结。
一丝丝郁积毒气顺着毛孔散出。
独孤博袖袍微微鼓动。
一缕缕淡绿色雾气从他皮肤表面渗出，很快又被周围毒雾吞没。
陆长生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他知道，第一份药起效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片刻后，独孤博忽然闷哼一声。
他猛地抬手按住两肋，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陆长生立刻开口：
“不要用魂力压。”
“顺着药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