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秋也在此刻，提出离开，他将钥匙和房卡放在桌上：
“前几天辛苦你了。”
“我已经投稿给春秋社了，最早在下个月中旬就能有结果。”相川璃端坐着，说话也有了气力。
看着她冷淡的表情，月城秋暗叹，真是吃饱了。
他也不再担心。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今天麻烦你了，食物也很好吃。”
月城秋摆摆手，起身欲走。
“稍等，我把衣服还你。”
相川璃收起桌上的钥匙和房卡，去卧室取来挂好的外套，整齐叠好，装进一个精致的布袋里。
堪称郑重地交还给月城秋。
“好好休息，周一见。”
“周一见，月城同学。”
第18章 出门的勇气
自从月城春得到能力后，她明白了两件事。
1，很多看似关系很好的人，并不会真的关心你。
2，自己也是这样。
理解后者带给她的痛苦更甚。
她面对身旁的朋友时，往往先被她们的谎言所刺痛，又被自己的反应伤害。
怨恨夹杂着愧疚，反复折磨着她。
不管别人怎么样，自己不再撒谎，真诚对待每一个人。
她以为这样能够变好。
但事实是每个人都在远离她，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在背后议论她。
所有的声音如同利刃一般，伤害着她。而她的“真诚”只能得到更多的孤立。
她不想听到那些声音，也不敢再说任何话。
不想见到任何人，不想上学，不想醒来，也不想睡觉。
精神紧张，情绪失控，在学校无法认真学习，很快成绩一落千丈。
在家里经常对着月城秋发火，回过神来，不停道歉，心里满是愧疚和悔恨。
直到有天，月城秋对她说：“今天不去学校了，以后也不去了，在家学习，好吗？”
在家真好啊，见不到那些人，听不到那些声音，不用管那些麻烦事。月城春高兴极了。
真想一辈子呆在家里。不会的问题请教哥哥，吃哥哥做的饭，如果哥哥不用兼职到很晚就好了。
她由衷希望这种日子可以持续到永远。
虽然哥哥经常说些哪里好玩，哪里很有趣的话，但从没有强迫过她出门。反而安慰她，现在有很多工作在家里也能做，出门不是必需的。
日子一天天这样过去，直到今年，她的状态比去年好了太多，不再做噩梦，不担心今天结束得太早，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好几个月没再发过脾气。
伤痛的阴影完全不见，甚至在记忆里模糊了。
她独自在家时会眺望窗外，看着树叶一点点变绿，看着鸟儿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看着不远处嬉戏的孩童，有时一股‘想要出去’的冲动忽然出现，让她有些悸动。
但她对自己说，现在已经够好了，没有必要出去。
她退缩了。
这种时候，她会找一本书。她什么类型的都喜欢，什么故事都看得入迷。
等到月城秋回来，还会问她，喜欢哪个人物，喜欢哪段情节。
这是最快乐的时光，不用出于礼节，出于各种考量，说一个让所有人都接受的答案。
书中的一切生来就是被人讨论的，冷漠的也好，尖锐的也罢，也许有人会觉得不合适，但在月城家的饭桌上，它就像讨论饭菜的口味，虽然有不同的感受，但不会因此产生争执。
直到一天，月城秋说要写小说给她看。
哥哥会写什么类型的呢？月城春暗暗猜测。
第三天，哥哥就拿出了他的小说，虽然她说自己会很严厉地批评，实际上她已经想着如何找出小说的优点了，毕竟是哥哥的小说。
但真正看到小说时，她根本无心去想这些了。
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全心全意陷入到小说之中，因为“我”的莽撞做法啼笑皆非，因为“我”的遭遇暗暗心忧。
回过神来，已经读完了。
她忘记了批评，也忘记了找优点的事，她读完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还有吗？
总之就是非常想看。
之后的几天，她一直问小说的后续，哥哥借口说想多修改，哥哥说谎了，难道是写得不顺利？她没再催促了。
好的小说可以慢慢写，但一定要快。
今天，哥哥告诉她，小说写完了。
她高呼万岁，匆忙吃完了饭，就去打开小说，贪婪地阅读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我”看不起不敢认错的学生，看不起道貌岸然的“红衬衫”，只以正义感行事，即便在陌生的乡下，即便被嘲笑和欺负，面对失去工作甚至被警察抓走的风险，也要一个个反击回去。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坚守本心，做一个正直勇敢的人。
这是哥哥要传达给她的吗？
月城春一遍遍看着小说，放佛从中能汲取勇气。
月城秋像往常一样去上学，但对于月城春来说，今天等他回来的时间，格外漫长。
要是能和哥哥一起去上学就好了，白天也能见到他。月城春突然有这种想法。
“我回来了。”
玄关传来月城秋的声音。
哥哥回来了！
月城春跑出房间，一头撞进月城秋怀里，紧紧抱着他。
“哎呦，”月城秋一只手小心抱着她，一只手把包和装外套的袋子挂在衣帽架上，抚摸着她的秀发问，“看完了？”
“嗯，看完了。”月城春埋着头说。
月城秋把她抱到了厨房：
“我先做饭。”
月城春自觉滑了下来，帮哥哥打下手。
今天月城做的是汉堡排，食材是买的现成的，只需注意调料比例和火候，制作起来并不难。
两人吃饭的时候，月城秋问：
“喜欢吗？”
“喜欢，汉堡排喜欢，小说也喜欢。”
这个话题一开始，月城春的倾诉欲就止不住了，不停说着自己的感想。
月城秋想起妹妹要批评的事，打趣道：“打个分吧。”
“100分！后面阿清去世，90分。”
月城秋故作沉思道：“看来我还得努力啊，争取全部拿到100分。”
月城春知道他在拿她打趣，白了他一眼：“真不谦虚。”
月城秋无视她的白眼，拿出手机看着什么。
两人餐桌上很少玩手机，月城春好奇他在看什么。
一会儿月城秋把手机摊在桌上，屏幕上是壁纸一样的樱花树。
“明天去新宿御苑逛逛吧？”月城秋有些随意地说。
“我……”月城春答应的话卡在了喉咙，茫然、无措、恐惧，她的笑容消失不见，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月城秋看出妹妹的异样，他立刻上前握住妹妹的手，把她拥在怀中，安慰道：
“没关系，下次去好了，明天在家玩游戏吧？”
月城春哭了，哭出了声，她想起了学校的时候，想起了所有的委屈。
但这次她没有害怕，她成长了，比那时更有勇气。
她想再试一次，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要去。”月城春含着泪花道。
语气是那样坚定。
第19章 父亲和女儿的日常
月城春的卧室紧闭，她把衣柜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站在镜子前比试，然后扔在床上，压了厚厚的一层。
今年还没有出去买新衣服啊，也不知道还合不合身。
外面冷不冷啊，中午会不会热？在家那么久，不会变胖了吧？早知道不吃那么多汉堡排了。
她挑着合适的衣服，又觉得镜子里的头发乱糟糟的。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心想洗完澡，让哥哥再剪下刘海吧。
她这边举棋不定的时候，月城秋那里同样没有表面上的淡定。
他在网上翻看不同的攻略，参观路线、时间安排、餐厅评价和预定，还有天气，每一项都非常重要。
妹妹第一次出门，不能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次如果成功，以后就还有机会，直到她不再抗拒出门，就可以开始商量上学的事。
所有的改变，就从明天开始。
当晚他在收拾衣物的时候，发现了相川璃还回来的外套口袋里，躺着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
月城秋想了想，把它们锁在了柜子里。
两人紧张筹备明天的出行计划时，春秋社的新人赏投稿时间截止了。
神泽季绘坐在会议室里，表情凝重，她简单翻阅了那些被编辑部认为入围的作品，在此期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端坐着，不停有人擦着汗水，没有人发出声响。
良久，神泽季绘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扫视一圈会议室，冷声道：
“村上总编，说说您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