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退魔之剑无情斩落。
虽然避开了头颅,但取而代之的——是它那对来不及收回的巨大黑翼,结结实实撞在了魔虚罗的剑锋之下。
真正的『削铁如泥』。
平日里足以坚硬如钢铁的特级黑羽,在碰触到白光的刹那便如同脆弱的白纸般被轻易切断。
然而。
也仅仅只是“切断”而已。
“……什么?!”
半空中,刚完成换位的观月诚眉头骤然紧锁。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可是退魔之剑!蕴含着纯粹正能量的诅咒天敌!
按照咒术层面的铁律,只要被那柄剑擦到任何一个部位,正能量就会像泼进热油里的烈硫酸一样,在万分之一秒内顺着血肉产生疯狂的连锁反应,将整具诅咒之躯彻底净化、蒸发才对!
——就算是曾经全盛期的『诅咒女王』祈本里香,挨了这一剑,也最多靠着不死不灭的特质恢复过来,但还是得老老实实死一次。
可现在,那柄巨剑却仅仅只是整齐地切断了翅膀,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白光都没有蔓延到鸦天狗的本体上!
“原来如此,真亏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啊,咒灵!”
在两片残翼落下的血色空隙中,观月诚看到了答案——
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一闪而逝的漆黑虚空裂缝。
不是魔虚罗砍的。
那道裂缝精准、狠辣、不留一丝余地。
横切在了鸦天狗自己的脊背根部之上!
0.2秒内极速释放的空间切割!
这一击,鸦天狗没有对准魔虚罗,而是对准了它自己,抢在退魔之剑临身前,用术式和『束缚』亲手把自己的双翼从肉体上彻底剥离了出去!
——以永久『羽翼』作为代价,换取一定时间内术式的释放速度达到超越自身上限的『奇迹』!
一鱼两吃。
在退魔之剑碰到黑羽的那个瞬间之前,那对坠落的残翼,在咒术层面上就已经不再属于“特级咒灵鸦天狗”的一部分,而是一堆与它毫无瓜葛的、正在飘落的“死物”。
以永久失去双翼的惨痛代价,在间不容发的死线前,硬生生把那道蔓延向灵魂的净化,一刀两断,保全了自己的性命。
甚至,永久献祭双翼带来的术式增幅,化作了最后的“燃油”——
即使沦为走地鸡,在接下来的短时间内,生得术式的释放速度,将提升到远超过去任何时刻!
以此,让自身在接下来更有机会摆脱魔虚罗的追杀和观月诚的纠缠,从涉谷这块“咒术界斯大林格勒”里脱身。
“哈啊……哈啊……噗哈!!”
失去平衡的鸦天狗如同一块破烂的抹布,轰然砸穿了涉谷百货大楼的钢筋混凝土外墙。
粘稠的黑色脓血,如喷泉般从撕裂的后背狂喷而出,疼得它整张怪脸都瘫痪般地抽搐起来,但那双死里逃生的猩红双眸里,却死死盯着烟尘中的魔虚罗,满是劫后余生的疯狂与劫掠之色。
——活下来了!
用永久自残的极恶手段,从魔虚罗的必杀一剑下,硬生生抠出了一条命!
——只要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轰隆——!
甚至连嘴里的碎砖和混凝土渣都来不及吐干净,鸦天狗便带着满背狂喷的黑色脓血,连滚带爬地重新冲回了涉谷冰冷的街道。
没有像漏壶一样,选择给魔虚罗送个熔岩奥利给。
——开玩笑,那不叫反击,那叫嫌命长。
特级咒灵鸦天狗此刻彻底变成了一只被拔光了毛、满地打滚的畸形大黑鸡,手脚并用,屁股一扭一拐,断翼处的两截骨茬随着狂奔在夜风中疯狂抽搐。
虽然姿态丑陋又滑稽,但速度却快得在街道上拉出了一道肮脏恶臭的残影。
——冷静点!好好分析一下现在的仇恨列表!
——首先,通过调伏仪式,把魔虚罗这尊瘟神扯到现世来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叫观月诚的阴险人类小鬼!
——其次,刚刚趁着魔虚罗大人您刚落地、用一发领域加持后的『极之番·陨』把大人生生您烧毁了整整80%肉身的,是漏壶这头顽固的蠢驴!
断翼处的剧痛让鸦天狗整张脸都在瘫痪般地抽搐,但由于被死神扼住咽喉,大脑在这一刻运转的前所未有的快,内心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所以啊,魔虚罗大人!您那几根眼柄要是没瞎的话,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啊!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杀,也绝对是先去把那两个家伙剁成肉酱才对吧?!
至于它鸦天狗?
——老夫纯粹就是个路过涉谷、不小心被卷进这场神仙打架里的‘无辜’咒灵啊!
——好吧,虽然过去吃的小孩多了一点,现在自称‘无辜’好像有那么一丁点昧良心……但这根本不重要!
调伏仪式的规则是:术师本人>其他调伏对象=主动向魔虚罗攻击的第三方。
而且,调伏仪式是有绝对的范围边界的!
也就是说,只要在魔虚罗把观月诚那个现行犯、以及漏壶那个纵火犯彻底撕碎之前……
——只要赶在那两个替死鬼死透之前,本大爷跑出这个该死的调伏仪式判定范围,魔虚罗的仇恨就会自动锁死在剩下的人身上,本大爷就能活下来!!
“漏壶!!把你的命借本大爷用一下啊啊啊!!”
抱着这样极其下作、却有效到了顶点的卑劣算计,鸦天狗彻底化身成了地表上最疯狂的走地鸡。
活了千年的老东西,裹挟着满身的血腥味与混凝土残渣,像个在街头嗑了药的疯子,面目狰狞,直扑向了废墟里那个还没从“不义游戏”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漏壶!
“哈?!你这该死的二五仔杂碎,给本大爷滚开!!”
漏壶终于从呆滞中清醒过来,看着迎面扑来、毫无心理负担企图拉自己当人肉盾牌的鸦天狗,气得头顶残缺的火山孔再次逆流喷出刺眼的赤红火星!
而在百米高空之上。
利用『不义游戏』完成对调的观月诚,慢悠悠地踩着重力势能的微弱余波,冷眼俯瞰着下方荒诞的咒灵内讧。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平复体内暴动的咒力,夜幕中,一声几乎要将整个耳膜生生撕裂的恐怖音爆突兀炸裂。
没有任何反应和思考的时间。
天空上,苍白的流光,在夜空中拉出成百上千道破空音爆云,宛如神明投出的审判长枪,向着观月诚飙射而来。
第二十四章 双日同天
——逃。
——快逃啊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惠君……不,伏黑惠圣君!伏黑惠大人!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你想要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下跪?学狗叫?摇尾巴?对!我可以当你的狗!甚至在镜头前……在全日本、在全世界的电视直播观众面前,像条■狗一样跪着给你舔■我也愿意啊!我会一边摇尾巴一边对着镜头舔干净的!求求你放过我!快收回那个该死的、长着轮盘的怪物啊啊啊啊!!
——爸爸!甚尔君!悟君!拜托了惠君,求求你们,来救救我,无论是谁都好,救救直哉啊啊!
禅院直哉即使变成咒灵后依旧俊俏的脸蛋,只剩一片惨白;声带因为过度的恐惧而颤抖得几乎要当场撕裂;下体疯狂地蹬踏着地面,像个掉进深渊里、只能无助挥动四肢的溺水婴孩,向着空无一人的绝望夜空,发出了毫无尊严的崩溃嚎哭:
“——谁来……谁都好!求求你们!父亲!甚尔君!悟君!救救我啊!!我错了……直哉知道错了!不要杀我……不要让那个怪物靠近我!有谁在吗?!来救救我啊啊啊啊!!!”
恐惧,如同一万根带毒的钢针,彻底绞碎了禅院直哉的大脑。
这一刻,褪去了特级咒灵那层虚妄的强大,刻在骨与髓的卑劣与懦弱,再度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又变回去了。
变回了当年在禅院家幽深的长廊里,被『天与暴君』仅仅投下一个眼神,就吓到当场大失禁的、软弱无能的可怜小孩。
苍白神将从伏黑惠影中缓缓浮起的那一秒,从未有过的巨大惊悚,支配了他。
——会死会死会死!只要被『那个』看到就绝对会死!
再度见到甚尔君的喜悦......对伏黑惠和禅院真希的嫉妒......
全部,全部都被那个苍白的身影给带走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生物能比诅咒更能清晰地意识到魔虚罗的恐怖;也没有人,能比禅院家的准家主更清楚祂的无解与强大!
无意识间,原本笼罩四周的生得领域『时胞月宫殿』,解除!
然而,禅院直哉的祈求,注定得不到回应。
只为杀戮而降临的魔虚罗从来不分敌我!
异界神降砂锅大的惨白拳头,一拳便将召唤者伏黑惠的半张脸砸得深深凹陷,打的他如炮弹般横飞,瞬间陷入了假死。
趁着魔虚罗攻击召唤术师的微小空档,禅院直哉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调转身体,手脚并用地疯狂逃命!
——动起来!给老子动起来啊啊啊!
紧接着,由于刚才在领域内没有过度运转术式,原本处于熔断状态的『投射咒法』,在极致求生欲的疯狂压榨下,只用了两秒不到便重新强行点火成功!
一秒,二十四帧!
一秒,二十四帧!!
虚拟的二维轨道在虚空中刹那铺开。速度在眨眼间冲破音障,二马赫……三马赫!!
诅咒之躯在极致的速度与大气的疯狂摩擦下,被强行扭曲成一头近乎疯狂的惨白流线型怪物,空气在他身后被暴力撞碎,拉扯出成百上千道刺耳的白色激波。
彻底的,慌不择路。
他以为自己在往北方逃,他以为自己在奔向安全的彼岸。
——哪里都行!哪里都好!只要能摆脱『那个』死神!!
于是,一缕让高空中的观月诚严阵以待,甚至误以为是神将拔地而起的苍白流光......
就这样裹挟着歇斯底里的惊恐、哭腔与震耳欲聋的音爆,向着他面门飙射而来!
——
观月诚原本严阵以待的严峻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
——卧槽,什么鬼玩意?!
——禅院直哉?!
——你这油头大少爷怎么变成特级咒灵了?你不是没被我打死么?这不对啊!真希酱还没提刀回去杀穿禅院家呢,你怎么就提前领了盒饭死出来了?!
这一刻,高空之中的小观月,脑门上缓缓蹦出了无数个黑人问号。
轰————!
面对极似魔虚罗破空而来的惨白流光,观月诚嘴上吐槽,身体却极其诚实地不敢托大,“无下限”在千分之一秒内全开!
在绝对『无限』的距离面前,原本狂飙到三马赫、裹挟着无尽惨白激波的怪物,在撞击到虚无障壁的刹那,再一次的,活动复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