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四个字从霍斩疾齿间滚出来的时候，带着惊，也带着怒。
霍斩疾的声音发颤，像一柄被火焰烧红又丢进冰水里的刀
也是在他说这话的同一瞬，霍雨浩指尖不知何时凝聚的「隔世之剑」欺到了他的咽喉边！
——这剑没有丝毫烟花火气，只绕过了时光、距离的阻隔，剑意凌厉朝霍斩疾喉咙奔去，如同奔雷。
霍斩疾的反应已经够快了。
他猛地拍向背后，十二片紫色羽翼骤然张开，羽翼边缘翻涌着暗紫色的魔气，拍打的瞬间就带起了席卷星空的罡风，身形一晃已经退出了数十万里。
紫影在星空里拉出一道长长的残痕，快得像被后羿神箭追着的金乌——不过是紫色的。
可饶是霍斩疾已经能做到一瞬万里，比起霍雨浩这无比突兀的攻势，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电光火石过后，也就是在第二个呼吸时，霍斩疾的身形重新在星空中凝实。
这时霍斩疾退到了一片寂寂的小行星带里：星垂野阔，万古长夜如一张浸了冷墨的绒毯，包裹着一切仰望星空之者立身之地。
这里就是宇宙！
碎石在霍斩疾身侧擦过，带着如同无尽冰窟的冷意。
咽喉那致命一击终究是躲开了，可隔世之剑的剑意还是落在了自己身上，直直没入霍斩疾的胸膛。
暗紫色的血顺着伤口渗出来，落在冰冷的星石上，转瞬间就将一个直径十公里的陨石腐蚀成灰。
霍雨浩打量他狼狈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声音隔着数十万里的星空飘过来，清晰得像凑在耳边说的：“你终究还没到你的完全状态，我的儿，你还是低估了你老子我。”
这话像一把烧红的针，直直扎进霍斩疾的心脏里。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齿间几乎要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声音裹着戾气滚出来：“今天，你一定会死在这里！”
话音落，一声怒吼震得小行星带的星都尽数在空间元素的震荡中崩解：“道德束缚灵魂，堕落方得自由——天魔变！”
口诀顺着魔气漫开的时候，原本那个身高丈六、背生十二片紫翼的堕落天使真身，骤然开始翻涌变形。
原来的轮廓一点点化开，重新凝出来的轮廓，竟是面如燃着的烛火，身如卷着的旋风的模样。
这个形态的霍斩疾整个人都裹在翻涌的紫雾里。
那只握着紫色大剑的手从雾里伸出来，剑尖遥遥一指，直指远处悬浮着的七神珠。
方才七神珠已经结成法阵，想要轰杀霍雨浩，最终却落了空，此刻正悬浮在半空浮动。
被霍斩疾这一剑指过，七神珠的珠身的灵光都骤然变了颜色，那为首的紫金珠成了深紫色。
余下六颗也跟着换了模样、成了紫金珠的紫色，七颗珠子悬在那里，像七轮沉在暗夜里的紫色太阳，光热裹着毁灭性的气息，笼罩寰宇般扩散开。
接着这些太阳速度快得像陨落的流星，密不透风朝霍雨浩轰杀过来。
霍雨浩打量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反倒笑得更开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的从容：“我的儿，你这毁灭之力火候差得远呢。
想用这手段来毁灭我？
你太低估我了。”
话音落，他的身形再一次凭空消失了。
就像方才从七神珠的法阵里凭空消失那样，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连气息都掐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不曾站在那里。
原地只余下胸膛带伤的霍斩疾，对着空荡荡的星空无能狂怒。
魔气在他身侧翻涌，却连对手的衣袂都碰不到，只剩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烧得他心口发疼。
“可恶啊！”霍斩疾切齿的声音在小行星带里撞出回声，“我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吞噬奥斯汀格里芬的血脉，不然他怎么可能从我的掌心里逃掉！”。
哪怕他已经是神王境的修为，神识铺展开能扫过这片宇宙虚空，却遍寻不到霍雨浩的一丝气息。
一念至此，深恨像藤蔓一样顺着脊梁往上爬，缠得霍斩疾胸口发闷。
他清楚得很，那至高者、自己的本体的【重置计划】，在这里受挫了！
他立在冷寂的星石之间，指尖攥着紫剑的剑柄，慢慢静下心来暗想：“只我一人在这里扮作千羽寒，还是不够啊。”
而此时的霍雨浩，正在宇宙中穿梭位面。
时空风暴从耳边擦过，带着不同时空不同的波动。
霍雨浩心里清楚，自己刚才做的事情，惹下了多大的麻烦——本质上说，他这是硬生生打断了创世神的「读条」。
把本该走到结局的棋局，硬生生掀了半个棋盘。
霍雨浩知道，天意大手不会到此为止。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善良的死神》那个位面，神王丝雅的神界。
这个世界在他原本居住的这个宇宙边缘，偏安一隅，少有人过问。
但也恰恰因为这份偏僻，能给霍雨浩喘一口气的功夫，容霍雨浩整理。
在表面上，霍雨浩刚才发出的光之礼赞，是把武魂殿的人都彻底抹掉了，但其实不是那样。
他没有取他们的性命，只是收走了他们的灵魂，把他们的灵魂拘禁在了权杖的深处。
毕竟这柄顶着「天使的权力」名号的权杖，本质就是死神的一件法器。
所有亡灵魔法的本质，都是来自大毁灭，无论是正还是邪。
对面站着修暗序列天魔决的霍斩疾，霍雨浩只能避免直接使用亡灵魔法：而是通过天使权杖的使用纯光属性魔法去模拟亡灵魔法的效果。
第218章 创世神：阿呆，你母亲和你一样是狗
时空层面的风对神王级强者来说往往是法则的隐喻。
在感应到廊下铜铃半盏因时空波纹而轻鸣后，神王丝雅的神识很快就锁定了霍雨浩。
她对服侍自己的月亮天使沙利叶挥了挥手，这位女天使就默不作声出去了。
沙利叶很快在神界理出了一处青竹偏殿：案上温好了不凉的清露，窗棱也擦得干净。
这却是丝雅招待霍雨浩落脚之地。
给霍雨浩接风洗尘的时候，丝雅的白皙的眉微蹙。
她注意到了这个后生眉宇间那未散的惊惶，伴着这惊惶的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这时候的霍雨浩怎么说呢？就像刚从海难里生还上岸的旅人，手里还攥着方才被浪头打湿的船板。
霍雨浩的这种庆幸在丝雅面前却是藏不住的。
在感受到霍雨浩的呼吸平静之后，丝雅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像落在玉上的雪，这么问询：“这算是怎么回事？”
霍雨浩没有立刻答，只抬手举起那“天使的权力”权杖。
光辉从权杖上爆发后，三个身影先后显现出来。
这三个身影衣摆还带着异世的风尘。
霍雨浩做完了这事，才面向丝雅，原本绷紧的肩膀慢慢松下来，面上露出温软，那是逃过滔天劫难之后，仅剩也最珍贵的笃定：
“我把这世上对前辈来说或许是最重要的陌生人，给前辈带来了。”
这三人，正是：唐凌、伊瓜因、奥黛丽/凌雪。
丝雅的神识轻轻扫过立在云上的三个身影，白皙的面上凝着一点未散的狐疑，开口时声音带着她惯有的清稳：“他们是？”
一边这么问，丝雅的注意力不自觉停在了三人中最偏处的女子奥黛丽/凌雪身上。
凌雪垂着头站在甚是边缘位置、金发飘飘甚是随意，她下颌线的弧度、眉心的气质，竟隐隐和自己有几分重叠。
丝雅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发现了在另一种可能中的另一个自己。
只是身形气质终究是不同的，那是浸了罪与伐磨出来的冷，不是她守了千年万世的神界的清。
霍雨浩顺着丝雅的神识望去，抬起手指，指尖稳稳落在凌雪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沉定：
“他们，尤其是她，是前辈你在未来的写照。”
殿外竹风忽然顿了一顿，丝雅忽然想起自己无数次推演过的时空支流，那些翻涌在乱流里的血色碎片忽然有了落点。
少有人比丝雅更懂这种踩着碎骨往前走的滋味：
凌雪作为一个母亲，也曾有过一个温馨的家庭。
只是和丈夫一起作为《天守之神》这篇小作文的牺牲品，被与亡灵法师勾结的唐凌夫妻将他们交给亡灵法师转化为亡灵。
儿子奥斯汀格里芬更是成了世界毁灭者。
在充满的幽深和火中，她接过了死灵神主的传承，成为了一名巫妖，试图建起一个没有欲望纷争的亡灵国度。
在亡灵国度里所有亡灵都没有鲜活的“自我意识”，只会循着本能井井有条地存在，不会再有阴谋，不会再有掠夺，她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守着自己一家人在其中安息之地。
对这种人设，丝雅很快就理清了是怎么回事。
在被重置的时空里，未来她为了护住儿子、儿媳不在时空乱流中毁灭，也是亲手献祭了自己守了千万年的神界。
哪怕自己堕入虚无，哪怕亲手打碎自己诞生以来的信仰，只要自己挂念的人能活、那个她什么都肯抛出去。
丝雅原本是抱着几分温软的期许来翻完奥黛丽/凌雪这段尘缘的，但是当凌雪最后一缕记忆漫过丝雅心口，丝雅那点期许却像被风打湿的纸灯顺着识海的浪头沉了下去。
丝雅的内心只余下满胸口闷闷的堵，连呼吸都染了几分恹恹的涩。
她侧过身，呆呆望着立在她面前的霍雨浩，金色衣摆被微风掀得轻轻晃。
丝雅抬了抬头，声音裹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的困倦，轻悠悠飘进霍雨浩耳中：“她就是……那创造者给我做的最后的定论么？”
这句话有点凄凉。
霍雨浩没有开口。
他站在那里，心底翻来覆去转着想说的话，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答案不是那么好说的！
霍雨浩望着丝雅、又望了望凌雪，只觉得喉头像卡了一团浸了雪的棉，吞不下，也吐不出。
这宇宙的创世神，对“母亲”这个角色，是存了说不出的恶意的。
霍雨浩甚是懂这份苦——他自己的母亲霍云儿，一生苦难无数，或是为儿子活、或是为丈夫活，就是没有为自己而活。
之后更是被解构为一个虚伪、功利的小人。
就像个笑话。
而这个笑话，既不以霍云儿为开始，也不以霍云儿为结束。
之前有她这样的人，之后也有她这样的人。
或许她和她这样的人不觉得这有什么，但霍雨浩却能体会这里面的苦楚。
在这宇宙里做了母亲的人有几个能摆脱这样的模板？
这些话，霍雨浩是不方便对着丝雅说出口的。
有些话像淬了冰的针，拔出来伤人，埋在那里，也只有自己知道有多疼。
霍雨浩如今身为观众，自是知道阿呆这个丝雅放在心尖上的肉，对创世神来说不过是一条野狗在这个宇宙的投射。
这话如何对丝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