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神界被人砸了,天都破了个大窟窿。”
“嘘,轻点声。那位先生还在后院呢。你这嗓门想把天上的雷再招下来?”
胖子赶紧捂住嘴,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往后堂的门帘看。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斗篷。
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把大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脚步轻得踩在地上没有半点声音。
他走到台阶旁边,千道流正拿着一把新扫帚扫地。
灰衣人停下脚步。他对着千道流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千道流停下扫帚,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有仙灵之气的味道。”千道流开口说。
灰衣人苦笑了一下,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闪着微光的神石,双手递了过去。
“下神本来是在神界看大门的。”
“昨天上面塌了,大阵毁了。”
“神仙们跑的跑,散的散。”
“下神实在没地方去,听说这里的先生心善,想讨口茶喝。”
“以后就在这扫扫地,端个盘子也行。”
“只求留条命。”
堂堂一个三级神祇,现在说话的语气卑微得像个乞丐。
千道流没接那块神石。
他用扫帚把地上的落叶扫拢成一堆。
“进去找个角落站着吧。规矩点。别惹事。”
灰衣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称是。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大堂,真的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贴墙站着,双手贴在裤腿边上,乖巧得不行。
大堂里更拥挤了。但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个曾经的神仙。
后堂的青布门帘挑开了。
大堂里的嗡嗡声瞬间消失,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大家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个走出来的身影。
苏尘走出来。
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竹骨折扇。
他脚步平稳,走到高台的太师椅旁坐下。
古月娜端着紫砂壶走过来,动作轻柔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苏尘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喝了一口。
他抬起眼皮,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今天人倒是挺齐。”苏尘随口说了一句。
宁风致坐在第一排。他今天没带骨斗罗和剑斗罗,一个人来的。
他站起身,双手抱拳拱了拱。
“先生。”
苏尘放下茶杯。
“宁宗主有话直说。”
宁风致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昨天听您讲了雷帝,讲了荒天帝在界海的血战。”
“大伙儿心里都有个疑问,一直憋在肚子里。”
“荒天帝那么厉害,能把准仙帝按在地上打。他小的时候,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宁风致眼里满是好奇。
“是不是某位隐世的真仙?还是太古传留下来的老神仙?”
宁风致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第102章 仙帝心头血,为老村长续命!
能培养出这种无敌怪物的人,肯定也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大家都觉得,这位师傅肯定是那种抬手就能摘星拿月的老怪物。
苏尘听完,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惊堂木。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们这些人,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苏尘打开折扇。扇骨在手里慢慢敲着另一只手的手心。
“教出荒天帝的人,跟真仙沾不上边。他连飞天遁地都做不到。”
“他就是个凡人。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
大堂里的人都愣住了。
凡人?
教出一个仙帝的,居然是个凡人老头?
苏尘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他看着茶杯里漂浮的几片茶叶。
“那个地方,叫大荒。”
“穷山恶水。到处都是洪荒猛兽。大山连着大山,林子里藏着能一口吞掉几百人的毒虫。凡人在那里生存,比登天还难。”
“在大荒的边缘,有个小村子。叫石村。”
“村长叫石云峰。”
苏尘的声音很慢,带着一种讲家常的平缓调子。
“他头发全都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就跟老树的树皮一样,干巴巴的。穿得也不讲究。几块粗糙的兽皮缝在一起,就算是一件衣服。”
“他的手很粗糙,手心全都是老茧。那是常年累月挖草药、打猎磨出来的。”
“这个老头,连大荒都没走出去过几次。一辈子就守着那个小小的村子。”
呼延震坐在板凳上,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他有点不敢相信。
“先生,就这么个通透的老头,能教出荒天帝?”
苏尘看了他一眼。
“怎么,看不起普通人?”
呼延震赶紧摆手闭嘴。昨天毁灭神王被踩在泥水里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悠呢,他哪里还敢顶嘴。
苏尘收回目光。
“石昊小的时候,叫小不点。”
“他长得白白胖胖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光着脚丫子追着村里的大黄狗跑。”
“老村长最疼他。”
“大荒里日子苦。大人们要去山里打猎,有时候好几天回不来。村长就留在村子里,照顾这群皮猴子一样的小孩。”
“小不点断奶晚。别人家的小孩都开始吃肉了,他还要喝奶。”
“老村长就每天天不亮爬起来。趁着露水还没干,去给小不点熬兽奶。”
大堂里的听客们竖着耳朵听。
他们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了一幅画。
“那是个黑色的陶罐。木柴在下面烧着,火苗舔着罐底。奶水在里面咕嘟咕嘟地冒泡。飘出一股甜腻的香味。”
“熬好了奶。老村长就端着碗。拿个小木勺,吹凉了,一口一口地喂给小不点喝。”
“小不点喝得满嘴都是白胡子。老村长就用那双粗糙的手指,轻轻刮掉他嘴角的奶渍。眼里全是笑意。”
苏尘描述得很细致。
大堂里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魂师,听着听着,心里觉得特别踏实。
那个叫石云峰的老头,就像是他们记忆里村口那位最和蔼的长辈。没有算计,没有杀戮,只有纯粹的疼爱。
“除了管饭,老村长还得教书。”
“村头有一棵老柳树。那柳树被雷劈过,树干都焦黑了,只剩下一根绿色的柳条在风里飘。”
“老村长每天黄昏的时候,就把孩子们叫到柳树底下。”
“他在地上用树枝画符文。那是大荒里流传下来的骨文。最基础的东西,强身健体用的。”
“孩子们调皮,坐不住。一会抓个虫子,一会揪别人的头发。”
“老村长也不生气。他手里拿着一根戒尺。谁要是打瞌睡,就在谁的手心轻轻敲一下。”
“打得一点都不疼。孩子们就冲着他做鬼脸。老头也跟着乐。”
宁荣荣坐在角落里,托着下巴,听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这大荒里的日子,听起来也挺好玩的。
苏尘拿起紫砂壶,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苏尘端着那个紫砂小茶杯。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大堂里的听客们都没有说话。大家脑子里还浮现着那个干瘦老头喂小孩喝奶的画面。这种安宁的日子,对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尖上打滚的魂师来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吸引力。
宁风致坐在前排的椅子上,双手搭着拐杖的木把手。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高台。
“先生。”宁风致的声音很平和,“小不点后来成了荒天帝,站在了万界的最顶端。他走得那么高,走得那么远。他……有没有忘了那个穷山沟里的小村子?”
这个问题一出来,大堂里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人往高处走。多少人在微末的时候重情重义,一旦飞黄腾达,就觉得以前那些穷乡亲丢人,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