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嗤——
阴影侍卫一脚踩下刹车，随即缓缓摇上车窗。
玛茜愣了愣，看到洛廉面无表情地探出头，视线在那位女士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的时间。
“呼……”见到有人停车，莫尔蒙松了口气：“您好，先生。”
他扶正头上微微蜷曲的假发，指了指一边的薇妮：“我是诺丁汉大学的教授，这位，嗯，她是我的学生薇妮。如您所见，我们遭遇了一些小小的麻烦。”
薇妮警探？
洛廉克制住异样表情，语气古怪道：“你们需要什么帮助？”
莫尔蒙擦了擦汗，从薇妮手中接过拖绳：“我们的燃料耗尽了，这段路比原本计划的还要难走，以至于与规划出现了一点偏差，所以……”
如果是一个人，他稍微费点力气就能解决，但行李众多，若是抛下汽车，必须舍弃其中一部分。
正说着，他已经迅速地取出皮夹，还没抽出钞票，就见眼前“好心”的先生摆摆手，一口答应帮助。
“钱就不用了。”
洛廉勾起嘴角：“你们的目的地也是利物浦？”
一旁的女警连忙点头：“是的！”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先生有些眼熟，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道：“呃，您是从……”
“剑桥。”洛廉脸不红心不跳：“我们是从剑桥来的。”
后排的女管家疑惑侧头，在维多利亚的示意下闭口不言。
剑桥……难道是剑桥大学的人？嗯，也可能是最近声名鹊起的“闪刃协会”……莫尔蒙连忙开口，捕捉到洛廉口中的“也”字：“感谢您的帮助，正好，接下来的一小段路我们可以同行。”
他没有从洛廉、维多利亚和女管家身上感受到非凡者的气息，但是阴影侍卫身上隐隐流转的灵性让他明白几人也是非凡者，而且位阶不低。
莫尔蒙和女警都不是拖延的人，得到许可后，用拖绳将两车链接，很快就重新启动引擎。
前方，维多利亚有些好奇地低声问询：“您认识这两位？”
洛廉表情古怪：“算是熟人。”
上次见面时，他还是受薇妮和亚纶的委托处理那个失踪流浪儿的事情，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再次碰面。
维多利亚轻声点头，没再多问。
几分钟后，慢悠悠的两辆车跨过利物浦的边界，天气瞬间变得阴沉、严肃。
后面的莫尔蒙突然皱眉，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薇妮一愣：“怎么了？”
“有些不对劲。”
莫尔蒙警觉地握住短杖，正要开口提醒，蓦地瞪大眼睛。
在道路前方的雨幕中，潮湿粘稠的空气翻涌鼓动，旋即“吐”出一双双泛红的瞳孔。
……
第291章 深海恐惧，撕裂雨幕
“诶？”前车猛然刹停，惯性让后面的莫尔蒙和女警一个趔趄。后者吓了一跳，被车窗外的异常动静惊住：“教授……这，这是什么？”
就在两辆车停下的短暂间隙，原本雾蒙蒙的小雨转眼间变成瓢泼大雨，泥泞道路两旁的白蜡树剧烈抖动，“哗啦”的雨声掩盖不住黑暗中低沉的颤音。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前方被粘稠空气“吐”出的绯色眸子飞快接近，逐渐显露出丑陋躯体——那是一个个样貌怪异的类人生物，肿胀肥大的四肢拼接在矮小身体上，不属于人类的乌青色皮肤和两颊的鳃、鱼鳞等水生生物特征让薇妮瞳孔骤然放大，在条件反射下拔出左轮。
一个月的时间不足以让她从一个菜鸟警探成长为兄长亚伦·黑斯廷斯那样的老练执法者，但至少不会像第一次接手刑事案件时一样，连尸体都不敢触碰。
“呼……”胸膛剧烈起伏，失去动力的车辆和紧闭的车窗让薇妮感觉自己和莫尔蒙教授正安详地待在坟墓的棺材里，外面的一切都和他们无关。这时她才察觉到莫尔蒙一直一语不发，急忙看向驾驶位：“教授？”
“别急，我在想办法。”
莫尔蒙擦了擦汗，正埋头在随身携带的手提箱里翻找：“精油、苦黑盐、狻猊颗粒……嘶，我的提神药剂呢？”看似狭小的手提箱足以容纳大半个房间，乱糟糟的杂物让莫尔蒙一时找不到所需的非凡材料：“呸，当初我不应该选择传统‘神秘学’的，总是在紧要关头出错。”
他和许多人一样，不愿意牺牲理性和激情换取无形之术，而是以知识为代价，借助外在媒介和自然灵性施放术式、咒术，完全摒弃发掘自身灵魂。
比隐光之灯的艾丽丝还要极端。
直到接触的怪力乱神之事到达一个深邃程度，莫尔蒙才后悔不迭——虽然器具施法效率低下，但安全性也没比术士、通灵者高到哪里去。
知识的“重量”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
不过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莫尔蒙额头冒汗，终于在手提箱角落里找到一瓶蒙着微光的药剂：“见鬼，原来在这里，上次提炼苦黑盐的时候忘记收纳了。”他拔出木制瓶塞，将拇指粗细的玻璃瓶凑在嘴边，一口服下其中液体：“呼……”
——警惕潜在的污染是神秘学者入门的第一要义，在处境不明的情况下，远离空气中的陌生灵性是最佳选择。
“看上去是彻底失控、步入疯狂的可悲者，不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他挥了挥黑色施法杖，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泛起微光，逸散出贮存的灵性：“只是……数量多的有些骇人听闻了。”
仅凭动静也能判断出，包围他们的失控者至少有一百具以上！
除非某个遗迹、里世界角落与现世交叠，否则自然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规模的失控者，而附近没有如此规模的聚居点，只可能是人为制造的悲剧。
莫尔蒙心下沉重，压低声音朝前面喊了一声：“先生，这些怪物也许是冲我来的，后面一定还有更多，很难在短时间内清理干净。如果可以的话……”他加快语速道：“我可以垫后争取时间，只要您能带上我的学生一起离开。”
考虑到对面只是几个陌生人，他补充了一句：“我在利物浦正好有几个位阶不低的朋友，而且认识这个学生，等抵达市区就不用再劳烦。”
利物浦的朋友……呵呵，如果是真的话，他们现在的处境估计不会好到哪里去。嗯，斯图亚特也不是傻子，估计是猜到了维多利亚和教廷的行动，刻意设置的阻拦，正好可以用这个理由拖延时间……洛廉维持脸上表情，言简意赅。
“他们速度不快，可以尝试一起突围。”
能被亚伦如此信任，莫尔蒙无论是人品还是实力都有保障，解决这些失控者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还有这种自我牺牲的伟大精神，简直是天选的临时队友。
难得遇到一个好人，不利用一下可惜了！
呼……看来这位先生也是一位高尚者，没有趁机提出要求……莫尔蒙松了口气，答应下来后，扭头叮嘱女警：“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离开车辆。”
薇妮愣神接过几个非凡物品：“这是？”
“这些东西能保障你的安全。”
莫尔蒙话音刚落，疾速冲击的失控者已经近在咫尺。
他冷哼一声，手中黑杖划出复杂纹路，平常用以收纳用品、隔空取物的念力膨胀数千倍，被雨幕勾勒出两只大手轮廓，“砰”地将几个失控者碾压成泥。
咚！咚！咚！
简单粗暴的施法方式效果拔群，但同时消耗巨大，等消除第一批敌人，莫尔蒙便缓了一口气，一口咽下两管药剂。
在更远处的失控者接近时，阴影侍卫猛踩油门，在引擎的咆哮中窜入雨幕；两辆车左右摆动，在越来越黑的道路上疾驰，视野渐渐收缩。
“……一处隐秘之地。”维多利亚捧着笔记本轻声开口：“刚才的大雨就是分界线。”
女管家呼吸急促：“所以，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她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担心女王的安危：“我们要倒回去吗？嗯，也可以请求阿尔文先生的帮助。”
在关于空间的方面，她对阿尔文的权威报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不。”维多利亚表情有些怪异：“不是我们被困住了——而是这些‘怪物’被困在了这里。”
“……”玛茜一怔，听出女主人话里的意思——在伦敦见识过遮蔽天幕的魔鬼大手之后，她毫不怀疑，只要前面的这位先生愿意，眼前的怪物数量再增加百倍，也没有资格得到正视。
但是……这位先生似乎不打算暴露身份……玛茜不理解某魔鬼角色扮演的恶趣味，想了想，她懂事地噤声不语，目光循着维多利亚的视线投向窗外。
砰！
猛烈的撞击从左侧转来，莫尔蒙挥动短杖，将高速狂奔的失控者绞杀。
扭曲的五官印在车窗玻璃上，又被高速甩飞，乌黑血渍也被雨水带走。一旁的女警牙关打颤，但还是紧握左轮，将贴在额头的发丝拨到脑后：“有些不对劲，教授。”
“什么？”莫尔蒙回头。
哪怕被数不尽的怪物追杀，愉快的旅行画风突变、变成噩梦般的生死逃亡，薇妮警探仍然在理智思考：“这些怪物的速度太快了……明明刚才还没有这么快。”她咬紧牙关，保证字句清晰：“在伦敦，狡猾的罪犯有时会自我伪装，从而迷惑警方的判断。”
莫尔蒙听懂了：“你的意思是，他们之前是在刻意装作孱弱状态，引导我们突围？”教授摩擦着施法杖，冷汗涔涔：“好像……是有这个可能。”
女警话语不停：“也就是说，它们的本意就是让我们往这边前进！”说着说着，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有一种可能——这里有它们认为更强大、能够‘吞下’猎物的存在。”
薇妮有些怀念在伦敦缉捕罪犯的日子，胸膛在肾上腺素飙升下剧烈起伏，汗水沾湿衣襟。
而莫尔蒙已经准备高声提醒：“等……”
哐当！
前车再次刹停，猝不及防下，莫尔蒙和薇妮同时“哎呦”一声，动作同步地抬手扶额：“嘶……”
“怎么了？”
“已经来不及了。”洛廉语气轻松，从雨幕尽头窥见一群癫狂的人群——雨幕像潮水一样倒卷，在仪式中央交织成可怖的非人躯体——这点距离在他眼中触手可及，自以为能够营造诡秘氛围的教徒滑稽可笑，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无从隐藏。
他们围绕着一块沾满海藻的石碑，口中狂热呼唤：“深海中的恐惧轮廓、永眠之城的守卫者、气象与植物的伴生者……”
为了拖延时间，斯图亚特选择了与失落的古神信仰合作！
如同旧约圣经《士师记》中记载的腓力原始信仰，在晦涩祷文中走出罅隙的“神祇”踏足现世，背后是若隐若现的古老城市。
“……”莫尔蒙心脏骤停：“是被《远海禁令》封存的信仰。”
薇妮不明所以：“那是什么？”
“……是让铁甲舰锈蚀在船坞、海军被迫登上空天飞艇的存在。”维多利亚为洛廉解释：“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海洋中的恐怖远比陆地更多，在仅存的几条安全航线也被潮汐吞没之后，只有追求名声与财富的冒险家敢于踏入深海。”
简而言之，在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组织、还有不列颠的某个传奇国王操纵下，地狱与里世界相继坠落、分裂，现世屏障出现裂隙，不少失落的信仰因此重新出现，而大部分裂隙都位于深海，《远海禁令》因此诞生。
“原来如此。”
洛廉无声谴责不做人事的亚瑟王与人理会，视线回到前方。
期待中的八足天马与独眼神祇并未出现，站在雨幕中的隐秘存在声势骇人，但连斯图亚特的一个化身都比不上，估计只是对方合作者麾下的一位从者。
小角色！
估算着柯文那边的大概时间，洛廉推门下车，狂躁的雨幕和风暴拍打风衣，但根本无法沾湿衣襟。
莫尔蒙咬咬牙，将手提箱交给薇妮之后，也下车跑了过来。
“先生。”他维持着礼貌：“现在的情况…似乎比想象的还要糟糕，我……”
洛廉打断发言：“如果你想要说的是遗言，没有必要告诉我；如果是商讨对策，那我可以给你一个唯一的选择——去解决掉这个‘怪物’，然后离开，继续之前的旅程。”
莫尔蒙语气一滞：“但是……”
话还没说完，按捺不住的失控者便发起攻击，在一波又一波的潮汐中挥舞爪牙——在它们身后，忠诚的远古守卫者一语不发，迈动沉重步伐，抬手召来风暴与骤雨。
两辆车如同海浪中摇摇欲坠的帆船，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缝隙迸发，粘稠湿润的空气包裹鼻息，拼命往肺部涌入。
“咳咳！”薇妮咳嗽一声，重重拍打胸脯，再次抬起头，那位有些熟悉的先生已经消失于刚才的位置，出现在浪潮前方。
砰！
比普通人小臂还要粗壮的亮银色枪膛映出愉悦嘴角，迸射出的黄铜子弹顷刻吞吃数十米距离，将一连串的失控者洞穿灼烧。
嘎然而止的浪潮拍打在地，藏身其中的怪物扭曲蠕动，被一脚踩碎头颅。
紧接着，粘稠如墨水的阴影从洛廉脚下涌出，在下一秒站起一个又一个晃动的人影，随即凝固成形，眨眼间变成目光凌厉的阴影侍卫，从胸膛中抽出黑红刀刃，反过来将“潮汐”吞没。
玛茜也没有闲着，确保维多利亚的安全后，下车将围绕在附近的杂兵清理一空。
能当上女王的管家之一，她本身也相当于一个密位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