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一课管理官香坂真一郎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柏木仁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新垣结衣的问询笔录，正在看。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房间里的空气浑浊得像三年没开过窗的地下室。
香坂真一郎把窗户推开，冷风灌进来，柏木仁抬起头，看到是他，又低下头继续看笔录。
“柏木君！！！”香坂真一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客套，开门见山，语气里又是厌烦又是无奈：“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
柏木仁没有抬头：“我只做我应该做的事。”
“你应该做的事？”香坂真一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痛苦，显然老仁是个很难交流的人：“你应该做的是查案，不是折磨证人！新垣结衣不是嫌疑人，你没有权利把她关在那间屋子里八个小时。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承认！”
柏木仁猛地抬起头，看着香坂真一郎。
老仁的眼底有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那间审讯室里待了八个小时的不是新垣结衣，而是他自己，他是个纯粹的人，敬业的人。
之前没有抓到那个飙车族近藤文彦让他很痛苦，所以他必须更努力地证明自己。
“她身上有疑点。”柏木仁也很不耐烦地说道：“她说的灵异现象，她的反应，她和上杉宗雪之间奇怪的关系，都需要查清楚。我不能因为她有名就放过她。”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柏木仁实在是不愿意说自己也对新垣结衣居然会半夜去敲上杉的门感兴趣，TMD根据事后调查他房间里有好几个女人了！
好想知道上杉的所有事！
我的宿敌！我的挚友！我的野望！
香坂真一郎怒极反笑：“柏木君，你以为你之前在东京都做出那些成绩，破了那些大案，震动国民，是因为你自己有多厉害？”
柏木仁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何意味，管理官？”
“我告诉你，柏木！你能震动国民，那是因为有人要借着你的名头和明星警部的地位，去震动国民！”香坂真一郎一字一顿，像是在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讲解一道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算术题：“上面让你去办的案子，你办成了，是你的本事！但你和上杉不一样！上杉宗雪能办成，是因为他背后有警察厅，有本地地头蛇，有内阁，甚至有宫内厅！那些人不是支持你，是支持他！他是国之重器，而你呢？你自己握着你自己，你砍得动谁？”
柏木仁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的人都听到了：“难道因为背后没有人，就不去做该做的事？难道因为上面没人，就眼睁睁看着疑点被忽略？我柏木仁办案，从来不看谁在背后。我在东京的时候是这样，在青森的时候也是这样。该查的查，该问的问，该抓的抓。谁拦我，我查谁！”
香坂真一郎看着他，没有说话，这已经不是两个人第一次因为这件事争吵了。
“你说的那些，警察厅、地头蛇、内阁、宫内厅——跟我有什么关系？”柏木仁的声音从激动变成了某种压抑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的低语：“我查案，不是为了谁在背后，是为了案子本身。新垣结衣有疑点，我就问她。牧场有尸体，我就挖。凶手有罪，我就抓。至于别人怎么看我，上面的人挺不挺我，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办公室里安静了。
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墙壁里流淌。
香坂真一郎靠在椅背上，看了柏木仁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
“柏木君，我没有说你做错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说的是，你做这件事的方式，会让后面的事情很难做。新垣结衣不是嫌疑人，你把她当嫌疑人审了八个小时。LesPros投诉你，警视厅能帮你压一次，压不了第二次。下一次，如果你再遇到一个有疑点的公众人物，你打算怎么办？还是这样审八个小时？”
柏木仁没有回答。
“我发现我们真的很难交流！”香坂真一郎苦笑着摇头：“算了，再说下去又是打架。”
“你打不过我你信么？”柏木仁双拳紧握。
“我信……所以我们互相理解，但不必和解。”香坂真一郎转过身，看着他：“行吧，你按你的方式办案，我按我的方式保你。保得住，你继续办。保不住，你自己扛。”
他拍了拍柏木仁的肩膀，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柏木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走回椅子上坐下，拿起那份笔录，继续看。
我还是觉得新垣结衣有问题！
柏木仁轻轻地咬着嘴唇，想了想，随后向柏木明纱发了条消息。
“我晚上不会去吃饭了。”
柏木明纱回复得很快。
“好。”
第八百九十五章，《神之手》一期收官！
青森县的这个案子显得颇为诡异。
日本政府不希望国民完全不关注，因为这会显得他们没有认真改正。
但他们又不希望国民太关注，因为这会显得他们无能。
同理，警察厅和东京地检也是，他们既不希望国民不关注，因为这显得他们好像没有在做事情，但又不希望国民太关注，因为这终究是不太好的事情。
于是官方一边压热度，一边又进行实时通报，再将网络上的消息一律斥为不实消息统一辟谣，再加上新垣结衣的事情，热度很快就降了下去。
日本人这点有骨子里的冷漠和本能地对慈善捐款的淡漠，外加上统一教认怂，青森县的案子在维持了一周多的热度和议论之后，国民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
那就是《神之手》第一期第二季最后一集。
由于上杉宗雪本人很忙碌，神之手本来应该有两季23集+1集总集篇的尺度硬是被压缩到了两季18集+2集总集篇+2集情报篇+1集名场面盘点篇+1集拍摄花絮，总之因为内容不足，龟山老狗就突出一个嗯水时长。
但是当十二月底，圣诞节当夜，神之手最后一集播出的那天晚上，整个日本好像都坐在电视机前。
开播时收视率就达到了38.7%，关东地区瞬间最高收视率达到51%，最终平均收视率48%。
整个富士台陷入了巨大的狂欢之中。
有人哭了，有人喊了，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
48%。
还不是瞬间最高，是平均收视率，关东地区瞬间最高是52%，关西地区最讨厌关东的地区，瞬间收视率最高也有46%，平均达到40.6%。
关东平均收视率百分之四十八。
这个数字放在泡沫经济时代也算超级爆款，放在咲川时代就是真正的神话。
日本历史上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剧是NHK晨间剧《阿信》（1983年），单集最高收视率达62.9%，平均收视52.6%，为日本电视史至今未破的纪录。
若是民放，最高为1983年TBS家庭剧《積木くずし》（积木崩塌），关东地区最终回收视45.3%。
现在，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龟山社长亲自打开了一瓶82年的香槟压在自己的两颗魔丸上面，喷得到处都是。
导演抱着摄像师哭，摄像师抱着灯光师哭，灯光师抱着场务哭，场务压根不认识灯光师，也跟着哭。
社交媒体上，实时热搜前三名全被《神之手》占据。
第一名是“神之手最终回”，第二名是“上杉宗雪白川麻衣温泉シーン”，第三名是“感动泣ける”。
有人在推特上说“我用光了家里的纸巾”，有人在 ins上说“这是咲川年最好的日剧，没有之一”，有人说“上杉宗雪和白川麻衣就是令和的木村拓哉和山口智子”，有人纠正他说“不，他们是咲川年的上杉宗雪和白川麻衣，不需要代任何人的前缀”。
而今年的红白歌会民调预计收视率仅为30%。
NHK会长看着这个数字，叹了口气：“不用算了，我们已经输了。”
“会长，要不明年我们请上杉宗雪和白川麻衣来主持红白吧？”有董事会成员提议道。
没有人敢回答。
因为没有人敢确定上杉白麻会不会来，他们现在的咖位对NHK来说都是“大物”了，而NHK是决不能容忍自己被拒绝的，那对他们来说是真正的耻辱，他们要发出邀请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上杉白麻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会被接受，才会发出邀请。
但上杉宗雪又不是演艺圈的人，他忙得要死，凭什么一定要接受你的邀请？
几家欢喜几家愁，富士台位于东京帝国酒店的年会上，社长龟山千广在庆功宴上致辞，端着酒杯，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他说了很多话，前面都是感谢，感谢剧组，感谢演员，感谢赞助商，感谢观众。
最后他举起酒杯，声音提高了八度，像是在向全世界宣战：“NHK已经不是和我们一个体量的敌人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把酒洒了旁边人一身，但谁都没有在意。
因为大家都知道，社长说的是真的。
NHK是公共放送，没有广告，不受收视率左右，有稳定的收视群体，有国民收视的习惯。
但那又如何？
百分之四十八对百分之三十（预测），差出来的那十几个点，是一千多万台电视机。
一千多万个家庭，在同一个晚上，选择了富士台，而不是NHK！
这是国民的选择！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社交媒体上已经开始玩梗——“红白歌会是为了那些不看《神之手》的人准备的”，下面有人回复“那不就是给外星人看的？”。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富士台把最大的宴会厅包了下来，摆了五十桌。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白色桌布上，香槟杯堆成塔，寿司和和牛像不要钱一样往桌上端。
长袖善舞的艺人们穿梭其间，推杯换盏，笑声不绝。
上杉宗雪也特邀出席坐在主桌，左边白川麻衣，右边妻夫木聪，对面是制作人木下弘子和导演。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但今晚例外。
今晚他是主角。
所有人都想跟他碰杯，所有人都有话想跟他说，所有人都想在那道神圣的光环上蹭一点金粉。
“上杉桑，别的话我也不多说。”龟山千广激动地抱住了上杉宗雪：“大恩不言谢，以后只要要求，我龟山一律照办，你要我的沟子我都答应！”
“谁要你的沟子了？？？”上杉宗雪愤怒地回应。
这个片段被富士台录下，准备日后当做花絮播出。
表演环节，48系的人气成员们登台献唱。她们的歌是那种听了前奏就知道在唱什么的青春元气型，几十个穿着同款制服裙的女孩在舞台上列队、转身、跳跃，裙摆飞扬，满屏都是白花花的大腿和统一制式的笑容。
而等到赤色坂46登场，领唱的自然是当下的C位，平手佐梨奈站在最前面、最中间，黑色打歌服配红格子裙，高跟过膝靴，妆容精致，发尾甩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凌厉的、不容置疑的气势。
她是46的王牌，是国会议员之子汤浅洋一手捧起来的掌心明珠，是整个团体最值钱的脸。
但今天，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台下那一桌。
那一桌的最边上，坐着宫胁樱。
宫胁樱没有上台。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礼服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她的座位不在48系的区域，在主桌旁边的“特别嘉宾席”。
那里坐着的是《神之手》的主要演员和制作人员，是整个庆功宴最核心的一圈。
她坐在那里，和白川麻衣、妻夫木聪、上杉宗雪同一桌。
因为她是藤堂樱，是《神之手》的女二号，是全日本观众都能叫出名字的、真实存在的、有血有肉的角色。
舞台上的48系还在跳着整齐划一的舞蹈，每个人都在规定的位置上做规定的动作，脸上的笑容也都是规定好的角度和弧度。她们是一群优秀的、专业的、无可挑剔的偶像。
但她们不是演员。
小樱花是。
她们之间，已经隔着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平手佐梨奈在台上，微笑着唱完最后一句，微笑着鞠躬，微笑着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