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明日香从旁边冒出一句，热可可的杯子挡在脸前面，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我已经看出来了！宗雪飘了！”
“宗雪刚才笑了一下。”宫胁樱也补了一刀，语气认真得像在做案情分析：“我立即就能把他幻惑了！”
上杉宗雪看着三个女人三双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承认了：“……好吧，有一点。”
麻衣学姐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也有“我就知道”的了然：“不要得意。这次他能退让，是因为他觉得不值得打。但如果下次你的利益和他的利益直接冲突，他不会退。他会往死里打，他是新神！”
上杉宗雪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还有。”麻衣学姐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他们四个人能听到，“岸部正臣不是普通人。他退让了，不代表他认输了。他只是换了战场。你从哥哥那里听到的考古计划——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资助那个计划？一个邪教教主，为什么要花十几年时间、投入天文数字的资金，去挖一个上古时代的墓？”
上杉宗雪看着她，表情变得认真了：“你觉得他想从那个墓里得到什么？”
“我不知道。”白川麻衣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这些里世界存在的终点都是高天原，都是旧神离去的虚空，我不管岸部正臣要什么，他既然愿意为此放弃青森这个战场，就说明那个东西的优先级，比一百四十多条人命和整个教会的安危都高。”
上杉宗雪沉默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警察和公安的力量。”
“小樱。”上杉宗雪转而对宫胁樱说：“你那边呢？”
宫胁樱放下手里的菜单，坐直了身子。
公安线人一号，上杉咲良，准备就绪！
“公安那边我已经把宗雪你的资料和报告都发过去了。”小樱花低声说道：“木之下警部那边已经确认了，木之下警部让我转告您——‘上杉老师的这份礼物，公安收下了。’”
“很好，紧接着将这件事继续朝着你背后的48公司，朝秋元康和吉本兴业，包括关西那边引。”上杉宗雪点头：“不要太刻意，但要让公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公安会自己去查的。”
“我这边控制刑事，你那边牵动公安，麻衣学姐你那边负责统合宗教势力，这样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马上有所反应，并密切关注考古发掘的事情，必要的时候……”上杉宗雪想了想：“必要的时候我们还是要亲自过去。”
“那就是决战了。”麻衣学姐低声说道。
四个人的话题停了一下。
咖啡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很快消散在暖黄色的灯光里。雪还在下，窗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像是整个世界被漂白过了。
一旦决战，现有的宁静就会被打破。
“好安静啊。”明日香忽然说。
她捧着自己的热可可，望着窗外铺天盖地的白雪，眼里有一种像是梦境，又像是现实、分不清边界的迷离。
宫胁樱靠在她肩上，两个人的头发蹭在一起，一黑一棕，像两缕不同颜色的丝线缠绕着。白川麻衣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幕中，不知道在看什么。
上杉宗雪看着这三个女人，忽然觉得这一刻值得记住。
在大雪封山、与世隔绝、被一百四十多条人命压得喘不过气的一连串日子里，这四个人的片刻沉默，像一处避风港。
为了守护这份宁静，我也要当加把劲骑士！
啊，更多的魄！
塔塔开，一直摸塔塔开！
……………………
与此同此，青森县警察本部的另一间审讯室里，柏木仁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目光始终落在他面前的那个女人身上。
新垣结衣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很直。
她没有化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卫衣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在审讯室惨白的荧光灯下显得格外素净，没有“GAKKI SMILE”，没有女演员的光芒，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被问了一整天的问题，疲惫、无奈，但还在忍着。
“新垣桑，我再问一遍。”柏木仁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耐心教导一个听不懂课的学生：“您那天晚上在酒店走廊听到的脚步声，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客人的声音？”
“我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新垣结衣的声音有点沙哑，大概是话说多了：“那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是那种很重的，很慢的，像是拖着腿在走的声音。”
柏木仁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抬起头，继续问：“您和上杉首席是什么关系？”
新垣结衣沉默了片刻：“工作关系。他来客串《神之手》，我是嘉宾。”
“只是工作关系？”
“只是工作关系。”
“只是工作关系为什么有人作证也有监控看到你半夜去敲他房间的门？你难道没有听说他是警视厅淫魔么？”
“…………”新垣结衣脸色苍白，她咬住嘴唇，低声说道：“只是去问他一些关于电视剧和本地民俗的事情……”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果然柏木仁露出了“你骗鬼呢”的表情。
他冷笑着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笔，写完之后放下笔，看着新垣结衣：“最后一个问题，您之前是否接触过‘灵异’相关的人或事物？”
新垣结衣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新垣结衣说。
“我的意思是——”柏木仁的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视新垣结衣的眼睛：“您是不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鬼魂，但是既然如此你是怎么撞见的呢。”柏木仁得意洋洋地判断道：“让我想一想，新垣桑，你大概也许可能差不多就是知道点什么，才专门来到青森县一趟的吧？然后故意假装闹鬼，逼得上杉宗雪出手，然后你就当了安静的白莲花，对么？”
“不然这如何解释你会遇到鬼？开什么玩笑，难道你想告诉我，你其实拥有某种灵异能力？别逗我了！GAKKI桑，论科学侧，日本警察最终兵器，我的好兄弟好哥们上杉首席在此，论魔法侧，另一位国民女神，关东神社联盟首座白川桑在此！你论哪一个，难道还比得上他们？他们都没说什么，你反倒遇到麻烦了？”
“所以快说！你到底跟青森县这边有什么关系？！你在牧场和地方自治组织里面挂的什么职务？当的什么差？收受了多少贿赂？”柏木仁一拍桌子：“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错过一个坏人！”
新垣结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遇到一个脑子有病而且还纠缠着不放的本格推理中二警察！
偏偏她还确实是里世界的人。
这下完全说不清了！
可恶的柏木！什么明星警部，完全就是恶心的米田共，闻到味就沾过来了，甩都甩不掉！我要举报你！我要举报你！
第八百九十四章，叫可汗来！叫通辽古尔汗过来！！！
柏木仁势在必得。
但投诉来得比柏木仁预想的快得多。
LesPros Entertainment的法务团队在柏木仁审问新垣结衣的第二天天下午就向警视厅递交了正式抗议文书，措辞严厉，措手不及。
抗议的核心倒是没有说“你们不该怀疑新垣结衣”，而是“你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以对待嫌疑人的方式对待一个受害者，审讯收押超过一天，严重侵犯了艺人的人权和正当权益”。
警视厅广报课的户贺崎智信课长一个头两个大，他大骂着柏木仁这个SB，但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公关压力像雪崩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社交媒体上的舆论分成了两派——一派说“警方办案本来就应该彻底，明星没有特权”，另一派说“八小时审讯不给律师陪同，这不叫调查，叫逼供！你们这是想让特高课再现么？”。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热搜在榜上挂了一整天，倒是通过这种方式转移了国民的视线，青森县残疾人一百多条人命的事开始变得没有那么令人在意了。
这就是国民，他们的注意力实际上有限，复杂的问题远不如简单的爆点来得吸引眼球。
东京地方检察厅暗喜，心想谢谢你啊，GAKKI桑！
下次查出你偷税漏税给你判轻一点！
而柏木仁被叫到刑事部长办公室，内村完尔没有骂他，只是说了一句：“柏木君，你的办案方式，没问题。但你的沟通方式，有问题。”
“我只是提出了合理的怀疑！”
“怀疑要讲证据！”内村完尔挥了挥手，很是不耐烦地说道：“你是一课一系的系长，给我做起榜样来啊！如果每个警视厅警察都像你这样？我们还要怎么开展工作？？？”
渡边英二倒是对此不置可否，警察厅长官心想看好了，柏木仁本来就是这样用的！
最后他的处理结果是是各退一步。
警视厅对外宣布：柏木仁警部在问询过程中“未违反任何法律及警视厅规定”，因此不予处分。
同时，考虑到新垣结衣“精神及身体疲劳”，警视厅决定“暂时不再安排问询”，以示对当事人权益的尊重。
LesPros那边也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追究。
毕竟真要撕破脸，对他们也没有好处，警察厅警视厅此类强力部门要是交恶，多得是地方给你添麻烦，别的不用说，就冲着新垣结衣的事情，时不时来人询问一下，或者发现了要求新垣结衣去警视厅做个笔录，就是巨大的麻烦。
新垣结衣自己也确实解释不了那些灵异现象，而公安警察手里还握着小叛徒小内鬼48系司马懿小樱花提供的“可能存在里世界关联”的线，随时可以再拉出来。
实际上警视总监神代宗一郎已经开始关注新垣结衣了。
新垣结衣也意识到这事闹得自己有暴露的风险，在被释放的当天下午，就态度极为坚决地要求立即返回东京都。
新垣结衣坐在保姆车后座，车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经纪人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星野源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在查从青森回东京的新干线时刻表。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暖风机的嗡嗡声。
新垣结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回想起这一次青森县之行，我们的GAKKI桑每一个目标都失败了！
想知道的关于白川麻衣为什么始终能量充裕的原因失败了！
想知道的关于上杉宗雪身上的里世界之秘失败了！
甚至于想蹭一波《神之手》热度翻红都失败了！
可恶！水逆退散！水逆退散！！！
“没事的，GAKKI，人生就是有高峰有低谷的。”星野源安慰道：“我也经历过。”
新垣结衣睁开眼，看着车顶，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的疲惫：“我要申请召开库里台大会，找通辽古尔汗，万汗之汗小约翰可汗告状！”
“？？？”星野源一愣，心想我难道不是通辽星野源么？
经纪人也从前座探过头来，表情复杂：“GAKKI，其实我们不是什么热度都要蹭的……”
“告他非法拘禁，”新垣结衣继续说，声音还是不大，但语速快了，咬牙切齿：“告他滥用职权，告他精神虐待。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日本警察是怎么对待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女人的。”
星野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小约翰可汗不管日本的案子。他管的是第三世界小国的政治斗争，不接民事纠纷，而且他最大的优势其实是大家完全不懂那群第三世界小国的历史文化和背景，用他国历史讲自己的故事，99.99999%的人压根没去过，但是日本不同，大家太懂了来的人太多了，会露馅的……”
“那我就移民到第三世界小国。”新垣结衣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已经有一点弧度了：“我移民到第三世界小国，他肯定会亲自来，追过来，这样他就愿意为我发声了！”
“那他肯定愿意。”经纪人补充了一句：“我相信只要我们提，他绝对愿意和你做一期节目。”
“但我不愿意……到时候还要擦手……”新垣结衣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这家伙要是建模好的话早都露脸了，他不愿意露脸的原因肯定只有一个……”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车内传来了快乐的笑声。
“没事，GAKKI，他还有铃木爱理，还有新木优子，还有韩国的孙艺珍，通辽四大斡鲁朵！”
“四大斡鲁朵……怎么好像都有男主人了？”司机顺口提了一句：“他知道么？”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车内一通爆笑。
还真是，比如说铃木爱理和田中碧，孙艺珍和玄彬……
新垣结衣总算是重新露出了笑容。
她这点很好，那就是作为里世界生物她始终保持着超然的心态，演艺圈内的这些事她并不是特别在乎。
……………………
警视厅刑事部，管理官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