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军听到这话,眉头拧得更紧了:“照你这么说,他反倒是做了好事?”
“我可没这么说。”
李卫东一副你别冤枉我的模样。
李卫军把烟头摁灭,露出苦笑,“东子,哥知道你脑子活泛,这件事儿你能不能想个法子?”
他当兵出身,瞧不见老百姓受苦。
李卫东没吭声。
许是担心他多想,李卫军赶忙再开口道:“我不是要你拿自家的粮食往外送。”
“你家囤那点粮食也是拿命换来的,哥没那么不懂事,我就是想着,你这脑袋瓜子好使,能不能琢磨个法子,让这些人家有口饭吃,又不至于叫二大爷那头狮子大开口。”
李卫东盯着自家三哥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
说句实在话,自己真没打算掺和进这件事儿,毕竟有二大爷在那,村里饿不死人,不过就是往后的日子过得紧巴巴些罢了,远远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只是,三哥都开口了,这事儿要是没个结果,以他的脾气估摸着能憋出病来。
毕竟是亲兄弟,李卫东哪能真不管?
不过……既要帮那些揭不开锅的人家,又不动自家的存粮,还得让二大爷那边挑不出理来,确实有点难度啊。
李卫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屯子里缺粮的人家,粗粗一算也有八九户。
孙寡妇、刘瘸子、老孙太太……还有几户外来户,就算按最低标准,一户一天两斤粗粮,八九户一天就是十七八斤,物资估摸着还有半个月时间送进来,那可就是接近三百斤的粮食啊!
这个数字可不少。
第63章 互利互惠
“我倒是有个靠谱的法子,就看三哥你愿不愿意出这个头了。”
李卫东忽然计上心头。
他想到了林场。
这场雪下到现在,周场长估摸着也着急了,如果能利用这份心理,或许能帮到屯子里那些贫困户。
“你说!”
“清雪。”
李卫军愣了一下。
清雪?
自家这老四打的是什么主意?
“三哥你想,这场雪一停,镇上的头等大事是啥?肯定是组织人清雪通路,从镇上到咱黑山屯这条道,拢共十里地,积雪最深的地方超过一米五,光靠镇上那点民兵根本不够用。”
李卫军点点头,这道理他懂。
“清雪这活儿,搁在平时是义务工,可现在是啥光景?雪灾!这是救灾!救灾就得有救灾的章程。”
李卫东往前凑了凑,嘿嘿一笑,“三哥你在部队待过,你比我清楚,部队抢险救灾的时候,伙食是公家管的吧?咱这清雪通路,跟抢险救灾有啥区别?”
李卫军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听明白了。
“你是说……让村里大队出面,把清雪的人组织起来,吃饭由大队统一安排?”
“大队管啥用。”李卫东摇了摇头,撇了撇嘴,“大队那点家底早掏空了,指望不上……我说的是林场。”
“林场?”
“对。”李卫东语气笃定,“三哥你想想,这场雪一封,最着急的是谁?不是咱屯子里的老百姓,是林场。
冬季大会战的任务压在那儿,一万两千方的指标摆在那儿,周场长急得嘴上长泡!道不通,采伐队上不了山,木头运不出去,他比谁都盼着早点通车。”
李卫军听到这儿,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林场出面管饭,咱屯子里出人出力清雪?”
“就是这个理儿!”
李卫东一拍大腿,咧嘴笑道,“这事儿对林场来说,花不了几个钱,食堂的存粮管二三十号人吃几天,绰绰有余。
这对咱屯子里那些缺粮的人家来说,那就是救命的粮食,而且不光是管饭,清雪这活儿本身就能挣工分,到时候大队记上账,等开了春分粮分红的时候,这些出过力的人家都能多分一份。”
“完全是互利互惠啊。”
李卫军这么一想,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是啊!
他咋就没想到呢?
林场现在也着急,那么重的担子压在那,早一天通车自然早一天完成任务,如果组织屯子里那些困难人家清雪,只需要管饭的话,周场长肯定是一百个同意!
“东子。”李卫军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这脑袋瓜子,不去当干部屈才了。”
“得了吧三哥,我可不想当干部。”
李卫东赶紧摆手,嬉皮笑脸道,“我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顿顿有肉吃,比啥都强。”
“你小子!”
李卫军闻言,笑骂了一句,随即正色道:“这事儿得抓紧,趁雪还没停,咱先把章程定下来……周场长那边,你熟不熟?”
“熟,太熟了。”
李卫东一脸的胸有成竹,“周场长跟我师傅是老搭档了,我喊他一声亲大爷都没错……再说了,他表外甥孙二宝跟我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我出面说这事儿,十拿九稳。”
“那大队那边呢?”
“大队那边更简单。”李卫东眨了眨眼,“刘大爷上回救了咱师傅,这份情我一直记着,这回正好,要是把这清雪的事儿办漂亮了,既帮了屯子里的困难户,又替刘大爷分担了压力,一举两得。”
李卫军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听李卫东说完,当即就坐不住了,“那还等啥?咱现在就去找刘大爷,把这事儿定下来。”
“三哥,你急啥?”
李卫东赶紧伸手拦住他,哭笑不得道,“这雪还得下三天呢,你现在去找刘大爷,他也没法召集人手。
再说了,周场长那边我还没通气,咱得先把林场那头敲定了,再去找大队,省得到时候两头不靠。”
李卫军脚步顿住,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也是……”
李卫东笑道:“三哥,你这脾气得改改,往后当了干部,遇事儿不能老这么风风火火的。”
“我当什么干部。”李卫军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组织上能给我安排个正经工作就知足了。”
李卫东瞅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自家三哥还不知道,等开了春调令一来,他可就是县公安局的人,往后一路干到副局长,那可不是一般的干部。
不过这话现在没法说,说了三哥也不信,反倒显得他神神叨叨的,跟卫红那丫头似的。
“行了,这件事儿这么说定了。”
李卫东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等雪一停,我头一个去林场找周场长,把清雪管饭的事儿敲下来,等林场那边点了头,咱再去找刘大爷,让大队出面组织人手。
这两天三哥你要是闲着,就先摸摸底,把屯子里缺粮的人家列个单子,心里有个数。”
“这好办。”李卫军点点头,“孙寡妇家、刘瘸子家、老孙太太家……还有村西头那几户外来户,我都记着呢。”
“光记人名可不够。”李卫东摆了摆手,“你得把每家几口人、缺多少粮、有没有劳动力能参加清雪,这些都摸清楚。
到时候大队分配任务,心里也有个底,总不能叫老孙太太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扛着铁锹去铲雪吧?”
李卫军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这倒是……明儿个我就挨家挨户走一趟,把情况摸透了。”
李卫东嬉皮笑脸地眨了眨眼,“你顺道还能把方老师带上。”
李卫军的耳根子红了,板着脸道:“别啥都扯人家方老师身上,我俩就朋友关系。”
“对对对,朋友,普通朋友我懂。”
李卫东脸上的笑却怎么都收不住,调侃道:“不过你倒是给我说说,你给人家方老师送猪肉、送白面、还把攒了小半年的钱全掏出来给娃娃们买东西,这些都算啥?”
李卫军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索性转过身去不理他。
李卫东哈哈一笑,也不逗他了,“行了三哥,我先回去了,淑娴还搁家等着我呢,你这边有啥进展,随时来找我。”
第64章 沉香!
从三哥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卫东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清雪的事儿。
其实他之所以答应三哥想办法,除了照顾屯子里的困难户外,一半是为了师傅的情,另一半,也是对林场那些老伙计的一份心意。
食堂老郑头、调度室老王、机修间老吴,还有那些在山上挥汗如雨的伐木工人……
这些人心心念念的就是红旗林场,干了大半辈子,对林场的感情很深。
前世这场雪灾过后,林场为了赶冬季大会战的进度,把采伐队分成两班倒连轴转,累倒了好几个老伐木工,最后还是没完成指标。
场长周德厚被记了过,调度室的老王被调走,场里的福利一砍再砍,元气大伤。
这事儿是自家师傅的一块心病。
不过李卫东心里清楚,光靠清雪通路,解决不了林场的根本问题。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早一天通车,林场就多一天采伐的时间,到时候多组织些人手清雪,就能比前世提前两三天恢复运输。
别小看这两三天,对于冬季大会战来说,每一天都是实打实的产量。
至于能不能完成那一万两千方的指标,还得看周场长自己的本事,也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刚到家。
李卫东推门进去,一股子酸菜炖冻豆腐特有的酸香气扑面而来,混着苞米面饼子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回来了?”
许淑娴从灶台前回过头来,手里正拿着锅铲翻饼子,“我还以为你搁三哥那儿蹭饭了呢。”
“哪能啊,三哥那冷锅冷灶的,连口热乎的都凑不出来。”
李卫东脱了羊皮坎肩,凑到灶台边瞅了一眼,铁锅里的酸菜炖冻豆腐咕嘟得正欢,锅沿上贴了一圈苞米面饼子,底面烤得焦黄,看着就馋人。
小武从堂屋噔噔噔跑出来,一把抱住李卫东的腿,仰着小脸告状:“爹爹!娘今天凶窝!”
“你又干啥坏事了?”
李卫东弯腰把儿子捞起来扛在肩上。
“窝就把野鸡蛋拿出来玩了一下下……”
小武有些心虚。
“他拿野鸡蛋当弹珠弹,碎了两颗!好在还没漏,一会儿你给吃掉,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