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官途 第1135节

  秦峰抽着烟,没有立即说话,姜云鹏和王亚林也坐在那抽烟,在秦峰没有表态之前都不敢说话。

  好几杆烟枪坐在办公室里,整个办公室顿时就烟雾缭绕,熏得唯一没抽烟的张新明睁不开眼睛。

  张新明走到窗户边推开半扇窗,让屋子里的烟散出去一些,也能换点新鲜空气进来。

  “首先明确一点,这个案子肯定要查,一家三口的命,社会大众的关切,社会的公平正义,这些都必须要有个明确的交代。”

  “至于说这个案子要怎么查,以及查到什么地步,我们暂时不做决定,你们俩回去之后全力组织侦查和调查这个案子,同时组织力量对沙洲近几年来所有失踪以及意外死亡的年轻女孩案子进行统计和调查,我刚跟你们说的有关这个案子以及杨志豪犯的这些事虽然来源比较可靠,但是却并非官方来源,所以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明确的、肯定的、详细的调查结果。”

  “一周,我给你们一周时间,下周的今天,你们必须把这个案子的详细调查结果以及我刚说的历年这些女孩的案件详细情况交给我,两点:第一,保密,不要让杨家意识到你们在调查杨志豪这个畜生干的这些事,起码不要让他们知道是我在要调查这些事。第二,我不要证据,但是我要事情的真相,我要知道杨志豪到底是不是真的干了这么多禽兽不如的事,我要知道我们沙洲到底有多少女孩以及他们的家庭遭到了残害,我要知道杨家到底残暴到了什么地步。”

第3137章 秘书坦白

  “不管你们最终的调查结果如何,从今天发生的这个事里我们都应该认识到了我们以往工作存在的诸多不足,而有些不足几乎可以说是致命的,回去之后,你们俩坐在一起好好地去讨论研究和反思一下。” 秦峰最后对姜云鹏和王亚林道。

  在姜云鹏和王亚林离开之后,秦峰突然问站在书桌边收拾烟灰缸的张新明:“新明,你怎么看?”

  “啊?我……”

  “这个事是你汇报给我的,我估计你在这之前也并不知道事情原委,刚刚你也听到了今天发生的这个服毒案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更明白了杨志豪到底作了多少孽,并且你也听了王亚林和姜云鹏两位同志的意见,我现在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认为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秦峰问张新明。

  “市长…… 这么重要的事我的确是不敢乱说,该怎么决定我想您心里肯定已经有答案了。” 张新明答道。

  “你不敢乱说,但是你敢乱做呀,上次拦车的那个游戏公司老板你认识吧?今天你能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服毒的事也不是偶然吧?” 秦峰冷冷地看着张新明。

  张新明本来正在收拾烟灰缸里的烟头,听到秦峰的话之后吓得连忙放下烟灰缸,站在秦峰面前:“市长…… 我…… 我……”

  张新明顿时结巴起来,额头开始冒汗。

  “我想听实话,听真话。” 秦峰盯着张新明问。

  “是…… 是,市长,我向您坦白,上次那位拦车的游戏公司老板我的确认识,他是我高中同学,不过他遭遇的事情都是真的,我没有半点虚构。” 张新明急忙解释。

  “说清楚。” 秦峰淡淡地道。

  “是,他是我高中同学,平时关系也很不错,空闲时偶尔会在一起喝酒聊天,我们两家也偶尔有走动。这个事从一开始他就找过我帮忙,说是立新集团在逼迫他卖掉公司,想让我帮忙给立新集团施压。”

  “我没有答应,就算是我答应了我也没这个能力办,我虽然是您的秘书,但是想要施压立新集团…… 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清楚,而且我从来不会利用是您秘书的这个身份去办私事。”

  “我当时明确拒绝了他,告诉他我无能为力,不过我让他报警,是我告诉他现在的沙洲市公安局已经不是以前的沙洲市公安局,现在的公安局不是杨家说了算,只要他报警,警方一定会站在他这边保护他的。”

  “他听我的话去报了警,我也暗中给公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打过电话,这一点上我的确有以权谋私的嫌疑。”

  “警方也的确是破了案,不管是威胁他家人和威胁其余三位股东的犯罪分子都被警方抓获,不过抓了却没有任何效果,这些人都是治安犯罪,拘留了几天就出来了。而杨家那边对他们的犯罪活动并没有因为警方的介入而有所收敛,相反的,因为他报了警,所以杨家更是变本加厉地针对他们,大有报复的嫌疑。”

  “本来立新集团是只要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因为他报了警,所以立新集团要全部股份,在这一点上我有责任,是我让他报警的。”

  “他也几乎是走投无路了才再次找到我,我不能不帮他,因为我再不帮他,他就真的要被杨家逼到把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辈子才成就的公司拱手送给立新集团了,而且在之前的出谋划策上我也有责任。”

  “对方是杨家,是立新集团,而整个沙洲,有能力也敢对他们动手的也就只有您了,可我不敢直接向您汇报这个事,怕惹您不高兴,毕竟这是我的私事,而用正常程序,这点事也根本不可能递到您这里来,所以我才想了这么一个馊主意,让他到市政府门口来拦您的车,因为我知道您的为人,只要他这么做,您一定会关注这个事的,在我看来,只要您知道了这件事的原委,您就不可能不管,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他,也才能保住他的公司。”

  “我让他在市政府门口旁边等着,那天我们要出门了,我给他发了信息,他便冲了出来拦住了车,后面您也知道了。”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不是帮他,而是害了他,就因为他拦了您的车举报杨家,所以杨家恼羞成怒,当晚就杀了他,并且威胁其他股东,第二天就把公司给卖了。”

  “我不仅害了他的命,还把他的公司给丢了,我也对不起您,您一直对我非常信任,而我却在您这耍小心眼,我不是人。” 张新明说着说着泪如雨下。

  秦峰其实也只是想诈一诈张新明,因为前面杨雨欣的那番话提醒了秦峰,这也让秦峰意识到一切都太巧了,前面拦车喊冤的事就很诡异,而今天这个消息张新明也能第一时间知道,这本身就不正常。

  秦峰察觉到了张新明的异常,但是却没想到张新明和网络科技公司的老板竟然是这种关系。

  看着面前泪如雨下的张新明,秦峰能感受到张新明内心的崩溃。

  秦峰站了起来,走到张新明身边,拍了拍张新明的肩膀:“这不是你的责任,起码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这是我的责任,是整个沙洲领导干部的责任。”

  “先坐。” 秦峰拉着张新明在沙发上坐下,随后又亲自给张新明倒了杯茶:“喝口茶吧,缓一缓。”

  “谢谢市长,我…… 我对不起您……”

  “对不起这个事就先不说了,你再说说你是怎么知道今天在杨家老宅发生的这个事的?你说是网上看的,是,这个事的确在网上有传播,但是刚传播就被杨家给压制了,根本就没在网上大面积传播,你作为我的秘书,这一天工作这么忙,我不信你有那么多时间去网上瞎逛,而且你也不是这种人,所以你能第一时间看到这个消息并且拿给我,这事不是偶然吧?” 秦峰坐在张新明身边继续问。

  “我同学的死给了我很大的打击,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更重要的是我害死了他,我恨杨家,祁亚秋市长死于他们之手,刘小楠也被他们害死,现在又是我的同学。” 张新明目露凶光。

第3138章 秘书受教

  “市长,我知道市里大的战略是不动杨家,从工作上、理智上我能理解,但是从个人情感上我不能接受。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搜集杨家的负面信息,我想让你看到更多杨家做过的恶……”

  “你希望让我看到杨家做过的这些恶,然后我就会坚持对杨家动手,对不对?” 秦峰打断张新明的话问。

  “是,我希望杨家伏法,我希望杨家接受法律的制裁,不仅仅是我这么想,所有沙洲老百姓心里都是这么想的,起码我身边的人都在期待着这一天。”

  “市长,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我知道市里的战略是什么,我更知道要服从大局,但是从个人情感上我接受不了。”

  “我知道我这么做是错的,我向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 张新明诚恳地道歉。

  “你当然错了,而且大错特错,错的离谱。但是你错的不是刻意在我面前展示杨家的恶,也不是你希望杨家伏法,你错是错在不信任我。”

  “你同学遇到了杨家的压迫,你为什么不可以直接告诉我?而要选择演一出拦车喊冤的戏?你是不是认为你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理会,而非要演拦车喊冤的戏,这样才够震撼,我才会关注是吗?”

  “你希望杨家伏法,希望我对杨家动手,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你的想法?”

  “说到底,你不信任我,你怕你直接跟我说这些我会怪罪你、责备你,甚至于你就不相信我会对杨家动手,对吗?”

  “你是我的秘书,我们俩在工作上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我们俩在政治上也是捆绑在一块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应该信任我,就像我无条件信任你一样,明白吗?” 秦峰缓缓道。

  “是,市长,我知道错了。” 张新明显然被秦峰的话震撼到了,也感化了,眼神充满了不一样的情绪。

  “你第二个错是做事不磊落,喜欢在暗地里搞这些偷偷摸摸的小算计、小手段。” 秦峰接着道。

  “我跟你说过,我虽然是从基层爬上来的,但是我也待过机关,也给领导当过秘书,甚至于也跟你一样,也是市长秘书。”

  “那时候的我也跟你一样,以为自己很聪明,总喜欢搞一些自以为很聪明的小把戏,用一些小手段。”

  “当时我的领导就跟我说过一番话,他告诉我,阴谋永远都是最下乘的手段,因为上不了台面,但凡喜欢玩阴谋的人,最后都走不远。”

  “如果你想要走得稳、走得远,那就一定要把喜欢用阴谋的这个习惯改掉,我们做什么一定要用阳谋,堂堂正正地做人做事才是正道。”

  “今天我把这番话原原本本地送给你,你现在可能还没什么感悟,就像当时的我一样,但是又过了这么多年,我从当时的秘书成了现在的市长,身边倒下的人都数不胜数,而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喜欢背后玩阴谋诡计的人,而依旧站在台面上的这些人,无一不是堂堂正正的人,也无一不是有大智慧的人。” 秦峰缓缓说道。

  “多谢市长的教导,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新明恭敬点头。

  “你知道就好,以后心里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好。”

  “另外你继续搜集所有有关杨家的信息,我也想看看,杨家这么多年背地里到底造了多少孽,做了多少恶。”

  “是。” 张新明有些诧异。

  “我上次让你做的事做了吗?” 秦峰问张新明。

  “您说的是哪一件?” 张新明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让你写一封匿名举报马山鸣的举报信,你准备好了吗?”

  “已经写好了,信和照片我都准备好了,就锁在我的柜子里。” 张新明连忙点头。

  “没让别人看过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市长放心,您特意交代过,我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别说给别人看过,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个事的一个字,写完之后就把信锁在我的柜子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见过这封信。” 张新明吓得连忙站起来道。

  “去把这封信拿给我,另外你给江龙军的秘书打个电话,就说我要过去找江龙军汇报工作。” 秦峰平静地道。

  ……

  秦峰是在第二天上午去的市委,直接去了江龙军的办公室。

  秦峰和江龙军作为一个班子的一二把手,在大家的固有认知里,两人都应该是经常见面,抬头不见低头见,而实际上却恰恰相反,秦峰和江龙军见面的机会并不多,除了常委会以及市委一些重要会议上会见面之外,秦峰和江龙军平时基本上不会见面,也极少直接联系,真有工作上的事,大部分都是由陈国华和马山鸣进行沟通联系。

  过完年之后,江龙军对秦峰打出了一套组合拳,用所谓的工作组名义牢牢地把公安局手脚给捆死了,而自那之后,江龙军就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也并没有如之前那样时不时过来给秦峰制造点麻烦,在秦峰面前刷存在感。

  虽然秦峰不知道江龙军为什么这段时间这么安静,但是他却知道江龙军这只老狐狸肯定有自己的盘算,秦峰大概率猜到了江龙军是希望躲在背后看着他和杨家斗个鱼死网破。

  秦峰直接进了江龙军的办公室,只不过在进江龙军办公室之前,碰到了刚从江龙军办公室出来的马山鸣。

  “秦市长,早啊!” 马山鸣见到秦峰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对秦峰道,只不过马山鸣的这声招呼却并没多少恭敬,更多的是轻描淡写。

  “秘书长也早!” 秦峰也停下了脚步。

  马山鸣对秦峰点了下头,然后便从秦峰身边离开了。

  马山鸣对秦峰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不尊敬,即使同事之间见面打招呼也不至于如此的敷衍。

  不过秦峰却并不介意,因为这个马山鸣对他从来就没客气过。马山鸣没把他当回事,而他也从来没把马山鸣当回事。

  平时秦峰大概率不会理会马山鸣,但是今天秦峰却多看了马山鸣一眼,看着马山鸣 “高傲” 地走开,秦峰忍不住笑了笑,随后走进了江龙军的办公室。

第3139章 举报马山鸣

  江龙军还是老样子,依旧拉着秦峰摆弄着他的茶道,秦峰也不着急,陪着江龙军聊着天,就像两人真的是好朋友一样。

  两人天南地北扯了一会儿,江龙军终于是把话题扯到了正轨。

  “公安局那边上次有个大动作,查了好些个娱乐场所,抓获了一大批违法犯罪人员,这是大功一件,听说省厅亲自给予了嘉奖。” 江龙军提到了上次公安局对杨家的行动。

  “听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这是他们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我没太关注,不过上次公安局的行动的确很漂亮,有效地打击了这些违法犯罪行为,有力地整肃了我们沙洲的治安环境,对老百姓的安全感、幸福度以及营商环境的改善都大有裨益。” 秦峰给江龙军递了一根烟。

  “这次行动的确收获不少,市委这边也准备对公安局进行嘉奖,肯定沙洲市公安局这次行动的成果。”

  “不过功归功,错归错,虽然结果很不错,但是却也不能掩盖这次行动在程序上存在严重问题。” 江龙军话锋一转。

  “哦?江书记说的程序问题是?” 秦峰装聋作哑。

  “公安局进行这么重大的行动,事前不仅没有提前向市委汇报申请,甚至于也没有向市委市政府治安稳定工作组进行通报,这是严重的违反程序问题,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要对相关责任人提出批评,也要进行处罚。” 江龙军态度严肃。

  听到这,秦峰笑了笑,这个江龙军还真是个老狐狸,总要给他找点事。

  这个事明显是马山鸣的责任,是马山鸣故意不向江龙军汇报的,可江龙军硬要说公安局没有事前汇报,也没有得到市委的批准就擅自行动,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事情发生这么久了,江龙军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今天秦峰来找他谈事情,他却先把这个事给搬出来,目的自然是为了占据主动。

  江龙军不知道秦峰来找他是什么事,但是可以肯定秦峰一定有事,不然不可能亲自上门来找他,所以他先凭空造牌,把这个事给拿出来说道说道,不管秦峰找他是什么事,他都先捏着一张牌,牢牢占据了主动。

  秦峰点点头,并没有反驳江龙军,反过来还赞同江龙军的话:“是,我同意江书记的意见,有功要赏,有错也同样要罚,这次公安局的行动是否向工作组汇报过这个事,我们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是谁的责任一定要深究,原则性问题不容商量。”

  秦峰看起来是同意江龙军的意见,但是却一点没提公安局的责任,而是要调查公安局到底有没有向工作组汇报,显然矛头是对准马山鸣去的。

  江龙军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秦峰话里的意思,他知道秦峰不好对付,也没想过会用这个事就唬住秦峰,所以也没太当回事。

  “这个事是要好好地调查调查,不过这倒不是当务之急,市长今天来找我是什么事?能让市长亲自上门的肯定是重要的事吧?怎么了?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江龙军再次转移话题。

  “算不上大事,但是我认为这个事可能也不小,到底是大是小我也拿不定主意,所以才来找江书记你拿个主意。”

  “哦?还有你拿不定主意的事?什么事?” 江龙军也来了兴趣,笑着问秦峰。

  “江书记,我这里早几天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信,看过之后我犹豫了好些天,一直都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份信拿来给江书记看一看,让江书记来帮忙做决定。”

  “举报信?” 江龙军有些皱眉,随后问道:“举报谁的?”

  一般来说,举报信都是寄往纪委,当然,寄给市委的也有,但是寄给市政府的显然不多,毕竟不对口。

  所以在秦峰说他收到匿名举报信时,江龙军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江书记看一看就都明白了。” 秦峰从公文包里把那封实际上是由张新明手写的举报信递给江龙军。

  江龙军将信将疑地接过信,然后打开开始看了起来。

  秦峰一脸平静地坐在那,悠闲地抽着烟、喝着茶。

  当江龙军看到第一行字点明举报的人是马山鸣时,顿时瞳孔放大,不自然地眼睛离开信,抬起头来看着秦峰。

  马山鸣是谁?那是他的绝对心腹,更是他一步一步提拔上来的,这一点全沙洲乃至整个甘凉省的人都清楚,谁不知道动马山鸣就等于动他江龙军?而实际结果也的确是如此,马山鸣要是真出事,他江龙军的责任肯定逃不掉。

  江龙军看向秦峰时,秦峰正摆弄着桌子上的茶具,泡着江龙军最爱的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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