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广播站。田熹微站起来,手里拿着剧本,念了一句台词:“全体职工注意,今天下午四点,厂里开会,地点在大礼堂。”
她念完,停了一下,然后在剧本上划了一下,接着念:“散会之后,广播里放首歌。”
会议室里安静了。
贾玲坐在对面,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笔停了。
“小秦这个角色。”贾玲开口,“你觉得,她念通知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田熹微想了想:“我觉得,她是那种,在厂里待了两年,有点熟了,有点皮了。她念通知,不是念给别人听,是念给自己听。”
“念给自己听?”
“对。”田熹微说,“她在广播站,一个人,对着喇叭。她念通知,其实是在自言自语。”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斐姐坐在旁边,抬头看了田熹微一眼,然后低头,在剧本上写了一行字。
“继续。”贾玲说。
第二场,排球队。演爸爸的那个演员站起来,念了几句台词。他是个老演员,声音稳,节奏准。
第三场,骑自行车。田熹微和斐姐对戏,两个人坐着,对着剧本念。
“妈,你坐后面。”田熹微念。
“我不坐。”斐姐念。
“你坐。”
“我不坐。”
“你坐嘛。”
念到这里,贾玲忽然举手:“停。”
两个人停下来。
“这里。”贾玲指着剧本,“你说,你妈会不会真的不坐。”
斐姐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她年轻的时候,是那种,好强的。她不会主动坐在后座上,让人带着。”
“那后来呢。”
“后来她坐了。”斐姐说,“因为后座上的人,是她女儿。”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江河坐在角落里,没说话。他看着贾玲,贾玲的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只是把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继续。”她说。
围读从上午九点,一直到下午六点。中间只休息了两次,每次十分钟。
中间休息的时候,田熹微走到贾玲旁边,坐下。
“贾导。”
“怎么了。”
“我演小秦,有个问题。”
“你说。”
“小秦这个角色,她为什么在广播站。”
贾玲想了想:“因为她喜欢说话。她喜欢在广播里说话,喜欢让全厂的人都听见她的声音。”
“那她为什么后来不广播了。”
“因为她长大了。”贾玲说,“她长大了,她知道了,广播里的声音,不是真的。她真正想说的话,不能在广播里说。”
田熹微点头:“我明白了。”
“你演小秦,要演出那种,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感觉。”贾玲说,“她在广播里说话,其实是在自言自语。她不是说给别人听,是说给自己听。”
“我懂了。”
贾玲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个好演员。”
“谢谢贾导。”
“不用谢我。”贾玲说,“你演得好,是你自己的本事。”
中间休息的时候,贾玲把自己关在小会议室里,没人知道她在干什么。江河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剧本,眼睛盯着窗外。
“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回头,眼睛有点红,“我就是……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我怕我拍不好。”贾玲说,“我是第一次当导演,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扛起来。”
江河看着她,没说话。
“你说,我要是拍砸了怎么办。”她问。
“拍砸了就拍砸了。”
“那你呢。”
“我陪你。”
贾玲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她笑了一下,把剧本抱在怀里:“好。”
场记板打了一下。
田熹微站在排球队中间,手里拿着球,脸绷得很紧。她第一次拍年代戏,第一次穿八十年代的运动服,第一次站在摄影机前面。
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开始打球。
球在空中飞,演员们跑来跑去,有人喊“快”,有人喊“接住”。田熹微站在中间,球过来,她跳起来,一扣,球砸在地上,弹起来,滚到一边。
监视器后面,贾玲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最后一场,是结尾。斐姐念到那句:“我未来的女儿,我让她健康快乐就行。”
念完,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贾玲放下笔,低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说:“今天就到这。”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一个个往外走。田熹微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贾玲还坐在那里,对着剧本,一动不动。
江河没走。他等大家都走了,走到贾玲旁边,坐下。
“你怎么了。”
“我没事。”
“你刚才哭了。”
“没有。”她抬头,眼睛确实红的,但没眼泪。“我就是……我觉得,这个剧本,成了。”
“成了。”
“对。”她点头,“我昨天晚上还在想,是不是拍砸了。今天听完,我觉得,能成。”
江河看着她,没说话。
“明天。”贾玲说,“我们去襄阳。”
“明天。”
大家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贾玲坐在椅子上,看着剧本,没说话。
“你怎么了。”江河问。
“我没事。”她抬头,“我就是……我有点激动。”
“激动什么。”
“我觉得,这个剧本,成了。”贾玲说,“我昨天晚上还在想,是不是拍砸了。今天听完,我觉得,能成。”
“那就好。”
“江导。”
“嗯。”
“谢谢你。”
“谢我没用。”江河说,“等片子上映,你再谢我。”
贾玲笑了,把剧本抱在怀里:“好。”
场记板打了一下。
田熹微站在排球队中间,手里拿着球,脸绷得很紧。她第一次拍年代戏,第一次穿八十年代的运动服,第一次站在摄影机前面。
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开始打球。
球在空中飞,演员们跑来跑去,有人喊“快”,有人喊“接住”。田熹微站在中间,球过来,她跳起来,一扣,球砸在地上,弹起来,滚到一边。
监视器后面,贾玲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六月,襄阳。
老工厂改造的片场,红砖厂房,墙上有红色标语,但刷得很淡,看不清字。门口有两棵老槐树,叶子绿得发亮。
开机仪式,在厂房门口。一张红桌子,上面摆着供品,猪头、水果、酒。贾玲穿着一件红衣服,手里拿着香,对着厂房拜了三拜。
江河站在旁边,看着她。
拜完,贾玲转身,对着剧组的人说:“今天开机,大家辛苦了。我是第一次当导演,有什么不对的,大家多包涵。”
没人说话。
她看了江河一眼,江河朝她点了点头。
“开机。”她说。
场记板打了一下,声音很响,在厂房里回荡。
贾玲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手在抖。她第一次当导演,面对这么多人,面对这么多镜头,她紧张。
江河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我是不是很紧张。”
“有一点。”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