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骆华祥头次跟老朱这样说话,但老朱也没生气,反而开口宽慰道:“你也别着急啊,现在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想那么远干嘛,反正老哥我答应你,只要你把那个女大公贿赂好了,老子当了处长绝对少不了你小子的好处。”
“......成吧。”
骆华祥懒得多说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说到底还是不愿意给自己一个督察的承诺。
妈的,都是老油条,总先想着先画饼忽悠别人,等保了自己的利益,再决定要不要给别人一口汤喝。
本来气氛还算不错的办公室里顿时冷寂了不少。
“那就先这样。”
骆华祥废话也不多说,起身便要直接离开。
一见他这是带着气离开,老朱和根本都连忙站了起来,尤其是老朱,搭着骆华祥的肩膀苦口婆心道:
“我说你小子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呢,你要是总局的警察,哪怕你小子是个巡警,我到时候都会想办法把你捧到督察位置,但你现在说好听点是个商人,说不好听点就是个帮派大哥。四九城不是上海滩,你想在北洋政府里往上爬光有手段真不够!”
根本一郎也附和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保老朱做上处长位置,只有他上去,咱们能操作的空间才大,华祥,你可不要意气用事啊。”
骆华祥面不改色道:“两位老哥放心,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分得清的,我这就回去准备,不过这个处长人选的决定还有多长时间?”
老朱回道:“最快一个月内吧,免得夜长梦多。”
“成,那我就先回去了。”骆华祥点头。
一个月的话时间还是足够的。
他现在手头上还有好多事情压着呢,不说别的,光是白秀珠哥哥约他见面的事情,到现在还没个着落呢。
白雄起那边的关系不早点搭上的话,不仅这个督察没戏,自己城外的矿山股份一时半会也拿不到。
然而,就在他已经快要推门时,根本一郎突然冷不丁道:“华祥,之前报纸上悬赏的赤红之犬,你有线索吗?”
骆华祥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向根本一郎,眉头紧皱道:“你是说那个杀了犬养老哥的凶手?此人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别是这家伙又出来行凶了吧?”
根本一郎仔细地看了眼了他的表情,然后笑道:“没有没有,按照黑龙会的预估,这家伙短期内绝对不会再在四九城内行动,甚至有可能已经逃到了津门。”
骆华祥松了口气般地点了点头:“妈的,这混蛋下手也太狠了,用火烧死了那么多人,搞得老子现在都有点担心,是不是每个跟日本人走的近的,他都要全杀了。”
听到这话,老朱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黑龙会据点那边的情况报纸没有登,但消息其实并没有内部封锁,所以他们几个都知道,里面很多人是被活活烧死的,死相极其凄惨。
一个人能血屠一个黑龙会据点,无论这人是谁,但只要被他盯上,没人能睡得踏实。
尤其是像老朱和骆华祥这样,在犬养平斋生前和他走得近的朋友。
虽然都是华国人,但谁知道那赤犬会不会恨屋及乌呢。
根本一郎观察着二人的表情,接着朗声说道:“你们也别担心,黑龙会总部已经派遣了高手前来华北,不日便会到达,只要下次赤犬露出一点踪迹,一定能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骆华祥对此表示赞赏,接着不再停留,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走后,老朱看了眼根本一郎:“你刚问他这事情做什么?你觉得他会知道赤犬的线索?等等,你丫该不会认为他是赤犬的同党吧?”
根本一郎笑道:“我的想法还没有天马行空到这种地步,只是这位骆驼是城里有名的武术高手,所以随口问一句而已。”
他吸了口雪茄,皱眉讲道:“根据青木大佐的情报,赤犬应该是有军方背景,是服役过多年的老兵,所以手段才能如此残酷冷血,并且还可能和德国有关系。”
“如果再加个限制条件为华人的话,我想这个范围应该很小很小才对。”
“没错,我们已经查过了,范围确实很小,小到根本没有任何一个符合这种条件的怀疑对象!”
根本一郎摇了摇头:“不必多想此人,黑龙会有一批体术、忍术和特种作战能力的高手正在来四九城的船上,到时候会有他们专门对付这个赤犬,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把涉外事务处的处长给拿下!至于那个督察......”
他望了眼窗外,骆华祥人已经在了警局楼下,正在往车上走。
“骆驼的确是个有能力有手段的,看看他怎么做吧,要是他真能贿赂好女大公,到时候第二任的督察就给他来做。”
“第二任?”老朱不解:“为什么不是第一任?”
“我总觉得此人有些蹊跷,不能过于信任,还需要先考察一下。”
“......”
老朱无言以对。
.......
另一边。
骆华祥已经回到了车上。
虽然没有得到准确的承诺,但他也并不着急,毕竟离具体的选人还有个把月时间呢,这个时间已经足够他运作了。
日本人...俄国人....比利时人...西班牙人.......
他想着刚刚办公室里对方说的那些洋人,不屑地嗤了一声。
“狗日的,以为老子就认识你们两个后台?这个督察的位置祥爷我要定了!”
汽车“突突”的启动,他没有在北城久留,直接开向了东城的骆公馆。
事要一件一件的做,明天就是星期一了,是他和南城各大帮派约定好新规矩实施的第一天,他需要派人全程视察南城的动静。
还有就是白雄起那边也不能拖了,得赶紧找白秀珠安排自己和他哥哥见一面。
第118章 南城变天
周一。
清晨六点多钟,正是四九城最忙的时候。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环卫工人,但有名为清道夫的群体,做的都是环卫工的活。
他们受雇于警察局,一共一千多号人,二十人一个编队,每日天不亮就穿着号坎儿背心拿着扫帚,推着木轮车在大街小巷里清扫道路,车上放着的是水桶,为的是扫完一遍后,在地上泼水把灰尘压下去。
往日里这伙人都是天不亮就上街,天黑透了才收工,走遍四九城的大街小巷,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可以说是最深的。
老蒋头是南城大栅栏清道夫编队的领队,今天快六十,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了。
他专门负责在大栅栏这边的道路清洁工作,对这块区域的商户和小贩都门清的不行。
这不,刚清理完一条巷子,他就看到了一个熟人在巷子口支起了摊子。
“呦,顺子,这么早就起来卖烤白薯啊。”他朝正在往炉子里添木头的摊主招呼道。
说是摊主,其实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孩,那炉子也是用大汽油桶改装的铁皮炉子。
里头用黄泥抹膛,中间再架着铁网,白薯就在上面烘烤,用不了个把小时就能掀炉开卖了。
顺子也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向骆华祥传口信,去城外救文三的那个小贩。
“蒋爷,您吉祥!”顺子回头看到他,立马恭敬招呼。
老蒋头笑道:“我哪是爷啊,我就一扫大街的穷命鬼,挣的还没你多呢。”
说着,他人已经来到了炉子前边,在盖上丢了五个大子儿。
“等烤好了先给我来两个,要带糖心的。”
“成,您就请好吧。”
顺子把钱一收,一边添柴一边跟老蒋头闲聊起来。
他这人往日里最好聊天扯咸淡,要不然怎么能跟文三玩到一块儿呢。
“蒋爷,前个儿看报纸上说你们这扫街的工钱待遇好像涨了啊,我记得之前是每天两毛钱,中午还在警署食堂管一顿饭,现在呢?”
“涨?涨他姥姥!公告说每天涨一毛钱,结果特娘的也就是说的好听,都过去十来天了,一个大子儿都没涨!我跑去问领导,你猜他怎么说?”
老蒋头模仿着自己领导的语气说:“现在南边战事吃紧,你们吃公家饭的不能光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公家考虑,只要等咱北洋打退南边的叛军,别说涨一毛钱,三毛都有的涨!我去他姥姥的!”
一向好脾气的老蒋头气得直瞪眼:“老子一家老小四五口全靠我一个人养活,那狗日的到头来竟然还让我为公家着想....我.....我恨不得一粪桶砸死那王八蛋!”
小老头越说越气,本来还悠哉烤白薯的顺子已经后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连忙上前安抚:“嗐,这年头哪行都不好做,蒋爷你这每天薪酬拿的的好歹还稳定,像我这样式的,运气好一天卖个四五毛,运气不好,一毛没卖就算了,红薯都糟蹋了!”
说着呢,他叹了口气,眼神打量着四周:“而且我这情况你也清楚,今天可是周一!”
老蒋头听完顿时眼露同情,也开始和他一样目光看向四周。
是啊,今天星期一。
这是南城各大帮派跟商户小贩们勒钱的日子......
运气好的,今天可能只需要向两三家帮派“上贡”,能保自己四五天的安稳,可要运气不好......一到星期一,被七八家帮派找上门来也是常有的事,钱不够就打欠条第二天人再来拿!
更要命过的是,过个两三天又有帮派来要钱了.....不给就打!就砸你摊子!让你以后再也不能再南城找活路!
去找巡警?那帮家伙每个月薪水就七八块大洋,全靠收帮派的孝敬才能活的滋润,哪会管你一个小贩的死活?
“哎,这些混混哪是要钱啊,根本就是奔着要人命来的!”
老蒋头虽然不会被帮派骚扰,但这些年整日见街上的商户小贩们被折腾的死去活来,他心里也有气。
“我说顺子你也是人太讷了”,他突然讲道:“你不是说你认识东星祥爷吗?你哪天去东城找人一趟,让人在东星给你安排个活路。黑星西服一穿,整个四九城哪还有人敢欺负你?”
顺子回道:“人祥爷是何等人物,估计早就把我给忘了,现在去攀交情那不是平白让人瞧不起嘛。”
老蒋头打量了他一眼,摇头笑了笑。
这小子认识东星祥爷的事情是他自己和别人吹嘘的时候,主动讲出来的,还说什么跟祥爷并肩作战过之类痴了心的疯话。
别人都把他当做喝多了胡咧咧,老蒋头自然也不例外,这次提起纯粹就是调侃两句解解闷,没成想顺子这牛逼吹得自己还当真了......
提起扫帚,老蒋头继续清扫着地面,顺子也不聊了,着急忙慌地将一个个红薯按大小个头分装好,依次放炉里烘烤。
又过了十几二十分钟的样子,大栅栏这边的小贩越来越多,几乎把街两边都给占满了。
不是卖早点和零嘴的,就是卖针头线脑,鞋袜布头的。
随着城里的老百姓们还有城外的村民陆续涌进来,人气也越来越高,大栅栏这条街彻底活了过来,小贩们生意都是清晨越好,这会自然也不例外。
“两个红薯五个大子儿,五个红薯十个大子儿嘞!”
“爷您要来点红薯?成,我保管给您挑个糖心最黏的!”
“您收好,小心烫手!”
没过半个小时,那用作火炉的汽油桶盖上已经多了一大把大子儿。
都不用数都能看出来里面最少有两三毛钱,都够老蒋头扫一天的大街了。
顺子高兴地嘴巴都咧到后脑勺了,今天这生意可真不错,算下来今一天说不准能赚到一块大洋!
跟前段时间戒严时相比,一天赶得上干七八天了!
“等晚上收工就请文哥去喝酒,前些日子都是他请客,搞得我都快不好意思白吃白喝了.....”
顺子喃喃自语道,就在他想着晚上该去哪个二荤铺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一道身影挡在了他前面。
抬头一看,本来还兴高采烈的顺子表情顿时僵住了。
来的是水蛇帮的小弟三杠子,往日里也都是对方过来代表水蛇帮来收他的摊位钱。
“杠哥......”
二顺子小心陪笑道:“您看看今天能不能少收一点,前面戒严了这么多天,我这小生意差的不行,糊口都得靠借钱,现在我外面还欠着一屁股债呢,您行行好......”
“净特娘说废话!”三杠子不耐烦打断道:“我告诉你,这可是大栅栏!有的是想来这摆摊的,要不是有我们水蛇帮在,你以为你这摊位能摆多久?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把位置给占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