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闻。
就像这间屋子的主人一样。
金知妍穿着一身柔软舒适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上。
她姿态很放松，可脸上的表情却完全称不上温柔。
面无表情。
冷冰冰的。
漂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对面沙发上的赵美延，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送上门来的麻烦。
而坐在她对面的赵美延，和她完全是两个极端。
赵美延人坐得不算端正，肩膀微微缩着，脸上的表情又憨又软，还愣愣的，一副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从下午发生的事情里反应过来的样子。
金知妍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都按金智秀说的做了？”
赵美延抬起头。
金知妍停顿了一下，才把后面那几个字说出来。
“见到……他了？”
这个“他”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赵美延点了点头。
“内。”
声音很轻。
听起来有点乖，又有点心虚。
自从和金智秀分开之后，她先回了一趟自己家。
可奇怪的是，人明明已经回去了，门也关上了，鞋也换了，灯也开了，澡也洗了，可她心里那种空落落、说不上来的感觉却一直没有消失。
反而随着一个人独处，越来越明显。
她坐在沙发上发呆。
躺到床上也发呆。
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喝了两口以后，还是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
不疼。
但很烦。
很怪。
怪到她有点坐不住。
于是最后，她还是跑来了这里。
来找金知妍。
这件事说起来也有点神奇。
自从那天在星船门口见到金知妍，并且被她帮了一次之后，赵美延就莫名其妙有点“喜欢”金知妍了。
当然，不是那种喜欢。
是一种很奇怪的亲近感……
赵美延的笨蛋脑袋解释不清这种亲近感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金知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唯一一个真正“知根知底”的人。
金知妍知道顾承玹。
知道她和顾承玹以前是什么关系。
也知道她以前做过什么，错过什么，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而同样的，赵美延也知道金知妍是怎么和顾承玹在一起的，最后又是怎么分开的。
所以赵美延面对金知妍的时候，少了很多面对其她人时那种说不出口的别扭。
虽然，金智秀也知道很多。
而且还聪明。
可金智秀和顾承玹发生的故事，她其实不是那么清楚，有很多细节都不知道。
而且金智秀给的东西，就像是必选题，高高在上的，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所以在赵美延心里，她“喜欢”金智秀，但也有点怕金智秀。
因此，她需要另外一个缓解心情的人，以前凑崎纱夏在首尔的时候，她可以找凑崎纱夏，但现在凑崎纱夏不在，并且她每次问凑崎纱夏关于顾承玹的答案，凑崎纱夏的答案总是让她不喜欢。
于是，自那天之后，赵美延很神奇地开始主动联系金知妍。
一开始，金知妍对她爱搭不理。
消息回得很慢。
语气也冷。
偶尔甚至只回一个“嗯”。
赵美延发十句，她可能才回一句。
可架不住赵美延这个人实在太会软磨硬泡。
今天发一句“知妍呀，你吃饭了吗”。
明天发一句“我今天路过清潭洞，想起你了”。
后天又发一张自己买的小蛋糕照片，说“这个看起来很好吃，但我一个人吃不完”。
金知妍一开始完全不想理。
后来大概是被她烦习惯了。
又或者是赵美延那种傻乎乎的真诚，实在让人很难一直冷着脸拒绝。
总之，两人的关系就这么莫名其妙变得还不错。
当然，也只是还不错。
说朋友，似乎还差一点。
说陌生人，又早就不是了。
金知妍更多时候，还是把赵美延当成一个会自己跑来送乐子的PABO。
赵美延也很有身为“乐子”的觉悟。
每天都源源不断地给金知妍提供“乐子”。
她遇到什么事，喜欢一股脑往金知妍这里倒。
今天金智秀说了什么。
明天金雅琳又透露了什么。
自己想见顾承玹，又不敢见。
见了以后又被拒绝。
被拒绝以后又想哭。
说得比和金智秀说得都多。
金知妍一开始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听着。
冷着脸。
不评价。
偶尔被赵美延蠢得受不了，才会淡淡地吐出一两句自己的看法。
可偏偏赵美延很吃这一套。
她觉得金知妍不哄她，所以金知妍说的话肯定很真。
于是今晚，她又来了。
“可我就是觉得怪怪的……”
赵美延低头看着自己拧巴到一起的小手，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就和之前分……”
她卡了一下。
然后，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别别扭扭地改掉了。
“和他……吵架的时候一样。”
金知妍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轻到没有任何人能察觉。
可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她的心口却像是被刀狠狠刺了一下。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赵美延口中的“吵架”到底指的是什么。
那既是赵美延和他之间真正裂开的地方。
也是她上位的时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金知妍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乎下意识收紧了一点。
她不想去想。
真的不想。
可有些记忆就是这样，平时被她压在很深的地方，假装它已经过去了，假装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假装那段关系从开始到结束，都只是她人生里一段不太体面的插曲。
可是一旦有一句和那段记忆相关的话语轻飘飘出现，那就会直接把那层薄薄的盖子直接掀开。
那些东西立刻又涌了上来。
顾承玹那时候的样子。
他沉默的眼神。
还有她自己。
她那时候站在那道裂缝旁边，看见了机会，也伸了手。
可手却被他拍掉了……
想到这里，金知妍心中的那阵痛更强了。
她在心里大口大口地吸气，试图把那阵突然翻上来的痛意压下去。